名教罪人 王以安 撰

《紅樓夢》七十八回以姽嫿將軍林四娘隱寫雍正四年的錢名世「名教罪人」案件。「姽嫿將軍」讀作「鬼話將君」意思再明顯不過。作者家族飽受文字獄摧殘,除了「查嗣庭案」以外,收羅文字獄案件當作寫書材料,也是立此存照的意思存心。
錢名世,字亮工,江蘇武進人,康熙四十二年一甲三名探花。查慎行是同榜進士。《世宗實錄‧卷四十二》記載:(雍正四年三月壬戌)「大學士九卿等奏。食侍講俸之錢名世,作詩投贈年羹堯,稱功頌德,備極諂媚。且以平藏之功歸美年羹堯,謂當立碑於 聖祖仁皇帝平藏碑之後,甚屬悖逆,應革職,交與刑部從重治罪。得旨。向來如錢名世、何焯、陳夢雷等,皆頗有文名。可惜行止不端,立身卑污,所以 聖祖仁皇帝檳斥不用,置之閒散之地。而錢名世諂媚性成,作為詩詞,頌揚姦惡,措詞悖謬,自取罪戾。今既敗露,益足以彰 聖祖知人之明。但其所犯,尚不至於死,伊既以文詞諂媚姦惡,為名教所不容,朕即以文詞為國法,示人臣之炯戒。著將錢名世革去職銜,發回原籍,朕書名教罪人四字,令該地方官製造匾額,張掛錢名世所居之宅。且錢名世係讀書之人,不知大義,廉恥蕩然,凡文學正士,必深惡痛絕,共為切齒。可令在京現任官員,由舉人進士出身者,仿詩人刺惡之意,各為詩文,紀其劣蹟,以儆頑邪,並使天下讀書人知所激勸。其所為詩文,一并彙齊,繕寫進呈,俟朕覽過,給付錢名世。」
於是大學士張廷玉以下三九五人,各作詩一首敕編成書。凡作詩不力者,重則吳孝登著革職發往寧古塔披甲當差,輕者陳邦彥、陳邦直、項維聰三人著革職發回原籍,還有余甸、徐學柄、吳廷熙、莊松承、孫兆奎、王時濟六人著將原詩發還另作進呈。查嗣庭時官禮部左侍郎,也為賦詩云:「羞惡廉隅了不明,讀書堪笑負平生,眛心語已顏忘赧,悖理辭尤惡貫盈。一網開恩寬斧鑕,百年遺臭辱簪纓,從今負罪歸鄉里,掩口人慚道姓名。」雍正下諭「賜錢名世名教罪人四字,著伊製匾懸於居宅。又諭旨一道及諸臣所賦刺惡之詩,一併交與錢名世刊刻進呈。凡直省學校所在各頒一部以儆鑑戒。」
七十八回記載:彼時賈政正與眾幕友們談論尋秋之勝,又說「快散時忽然談及一事,最是千古佳談,風流雋逸,忠義慷慨八字皆備,倒是個好題目,大家要作一首輓詞。」眾幕賓聽了,都忙請教係何等妙事。賈政道:「當日曾有一位王封曰恒王,出鎮青州。這恒王最喜女色,且公餘好武,因選了許多美女,日習武事。每公餘輒開宴連日,令眾美女習戰鬥攻拔之事。其姬中有姓林行四者,姿色既冠,且武藝更精,皆呼為林四娘。恒王最得意,遂超拔林四娘統轄諸姬,又呼為姽嫿將軍。」
賈政又道:「誰知次年便有黃巾赤眉一干流賊餘黨復又烏合,搶掠山左一帶。恒王意為犬羊之惡,不足大舉,因輕騎前剿。不意賊眾頗有詭譎智術,兩戰不勝,恒王遂為眾賊所戮。於是青州城內文武官員,各各皆謂:王尚不勝,你我何為!遂將有獻城之舉。林四娘得聞凶報,遂集聚眾女將,發令說道:你我皆向蒙王恩,戴天履地,不能報其萬一。今王既殞身國事,我意亦當殞身於王。爾等有願隨者,即時同我前往;有不願者,亦早各散。眾女將聽他這樣,都一齊說願意。於是林四娘帶領眾人連夜出城,直殺至賊營裏頭。眾賊不防,也被斬戮了幾員首賊。然後大家見是不過幾個女人,料不能濟事,遂回戈倒兵,奮力一陣,把林四娘等一個不曾留下,倒作成了這林四娘的一片忠義之志。後來報至中都,自天子以至百官,無不驚駭道奇。其後朝中自然又有人去剿滅,天兵一到,化為烏有,不必深論。只就林四娘一節,眾位聽了,可羡不可羡呢?」後又載:賈政道:「昨日因又奉恩旨,著察核前代以來應加褒獎而遺落未經請奏各項人等,無論僧尼道與女婦人等,有一事可嘉,即行匯送履歷至禮部備請恩獎。所以他這原序也送往禮部去了。大家聽見這新聞,所以都要作一首《姽嫿詞》,以志其忠義。」
有道是「青錢萬選」,語本《新唐書‧張薦傳》「員外郎員半千,數為公卿稱鷟文辭猶青銅錢,萬選萬中,時號鷟青錢學士。」作者寫「青州」便釋出一「青」字。「選了許多美女」了釋出一「選」字。「姿色既冠」即是「萬選」,取其萬中選一之意。以上可烘托出一個「錢」字。「皆呼為林四娘」解讀為「名世」,意即名四娘也。這恒王最喜女色則可解讀錢名世之為「探花」,杏園探花故爾姓林。「風流雋逸,忠義慷慨」不外是反諷「名教罪人」。
所謂「恒王」者「恒亡」也。「恒」卦本義「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恒,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本有頌聖意味。既云恒亡則道「不恒」,是採取《易經‧恆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貞吝。象曰:不恒其德,無所容也。」「無所容」者,謂「其所犯,尚不至於死,伊既以文詞諂媚姦惡,為名教所不容」。「或承之羞」者,為「朕書名教罪人四字,令該地方官製造匾額,張掛錢名世所居之宅。」
「大家聽見這新聞,所以都要作一首《姽嫿詞》,以志其忠義。」其實解讀「可令在京現任官員,由舉人進士出身者,仿詩人刺惡之意,共為詩文,紀其劣蹟,以儆頑邪。」就中「無論僧尼道與女婦人等」泛指「在京現任官員」。「僧尼」所居住者「廟堂」,表意內閣以及其下部曹。「道」家有宮觀,暗示詹事府之為東宮僚屬。「女婦人」者,女於「仕女」為進士,婦人產子為舉人,代表「由舉人進士出身者」。
本處各板本間也存在有異文。主要是「賈政道:昨日因又奉恩旨,著察核前代以來應加褒獎而遺落未經請奏各項人等,無論僧尼道與女婦人等,有一事可嘉,即行匯送履歷至禮部備請恩獎。」一段文字均為《蒙府》、《戚本》所不載者。即如《庚辰》作「僧尼道」而別本概作「僧尼乞丐」。「乞丐」居住「卑田院」,更可指擬翰林院。它如「女婦人」其於《列藏》獨無「女」字,單作「婦人」,似亦有討論空間。彙整一齊,其於解讀結果尚能大致不差。
《孟子‧公孫丑上》云:「孟子去齊。充虞路問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聞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曰:彼一時此一時也。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閒必有名世者。由周而來七百有餘歲矣,以其數則過矣,以其時考之則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吾何為不豫哉。」
其中「其閒必有名世者」無疑是「錢名世」用典藏身之處。
「當日曾有一位王」寫「五百年必有王者」,以當日表「五百年」前事。「最喜女色且公餘好武」寫「王者興」,既表軍興,也是興趣。「其姬中有姓林行四者,姿色既冠,且武藝更精」寫「其閒必有名世者」,《朱注》云名世謂其人德業閒望可名於一世也。
《庚辰脂批》云「赤眉黃巾兩時之事,今合而為一,蓋云一遇是此等眾類,非特歷歷指明某赤某黃。」其中「兩時」便扣兩個「時」字,又有兩個「一」字,分明是以「黃巾赤眉」寫「彼一時此一時也」。
《庚辰脂批》云「此書全是如此,為混人也。」由是可知「恒王遂為眾賊所戮」係寫「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文武官員各各皆謂:王尚不勝,你我何為」則寫「夫子若有不豫色然」,豫者安也,官員則出身於書生夫子也。「遂將有獻城之舉,林四娘得聞凶報」寫「前日虞聞諸夫子曰」,以獻城之舉寫「虞聞」,《說文》曰:「騶虞也,白虎,黑文尾長于身,仁獸,食自死之肉。」
「你我皆向蒙王恩」寫「君子」,君王臣子也。「戴天履地,不能報其萬一」寫「不怨天」。「今王既殞身國事」是寫「當今之世」。「我意亦當殞身於王」寫「舍我其誰也」。「有不願者亦早各散」寫「不尤人」。「眾女將聽他這樣,都一齊說願意」寫「吾何為不豫哉」,豫通與,參與也。
「林四娘帶領眾人連夜出城,直殺至賊營裏頭。眾賊不防,也被斬戮了幾員首賊」是寫「如欲平治天下」,無論後事如何也。
作者白描《孟子》章句,總為析出「名世」以混人也,《脂批》誠不我欺。
查嗣庭讒事隆科多,大忤帝意,因此族滅,作者同仇敵愾!
【薛小妹懷古詩考釋】 王以安撰

猜謎沒有高下之分,只有解得預留謎底才算答對。《紅樓夢》五十一回載有“薛小妹懷古詩”十首,道是“詩雖粗鄙,卻懷往事,又暗隱俗物十件”,讀者費盡心思猜解謎底,熙攘步武,各善勝場。為求符合作者詠懷深意,先向小說正文中搜尋解答。
  【赤壁懷古】作“赤壁沉埋水不流,徒留名姓載空舟。喧闐一炬悲風冷,無限英魂在內游。”答案是子孫桶,也就是陪嫁的紅漆馬桶。題目“赤壁”者赤身溺斃之謂也。馬桶內壁朱漆是為“赤壁”,馬桶上面標記主人“名姓”方便識別。“喧闐”寫產房內嘈雜併嬰兒啼聲,“一炬”是舉火照看嬰兒,“悲風冷”寫產婦傷心失望。“無限”知是多少,花而不實謂之英,“英魂”即是不舉之嬰靈。第十二回寫賈瑞頭頂上一“淨桶”尿糞從上面直潑下來。六十九回則載尤二姐腹痛不止將一個已成形的男胎打了下來。鳳姐下紅,也與“赤壁”有關。本題人物寫可卿。秦氏出身養生堂,育嬰堂之設立有助於拯溺。
  【交趾懷古】作“銅鑄金鏞振紀綱,聲傳海外播戎羌。馬援自是功勞大,鐵笛無煩說子房。”答案是壽衣,也就是裹屍布。題目“交趾”是交觸足趾,裹屍之謂也。馬援豪語“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後漢書•南蠻傳》云“其俗男女同川而浴故曰交阯。”阯亦作趾。馬援征交阯得銅鼓鑄為“馬式”,放火鼓譟大破西羌,有別於張良之四面楚歌。卅二回 王 夫人要拿兩套新衣服給金釧“妝裹”,本題人物寫金釧。“金釧”之名巧符“銅鑄金鏞”,“金”字之外“銅鑄鏞”三字皆金,恰是金三“釧”字,夫人逐金釧正為“振紀綱”。“聲傳海外”寫內外喧傳金釧投井。馬援自是后父,作者以寶釵待選應之,捨新衣寫其“功勞大”。不勞黛玉是寫“無煩說子房”,道她素日是個有心的,以“蓮房”有蓮子之苦心解“說子房”。
  【鍾山懷古】作“名利何曾伴汝身,無端被詔出凡塵。牽連大抵難休絕,莫怨他人嘲笑頻。”答案是剃頭擔,就是人稱“待詔”的剃頭匠。題目“鍾山”者鐘山,古字重童通用,“童山濯濯”之謂也。唐宋以來“待詔”儼然成為工匠的代名詞,剃頭匠人因和尚出家須凭“度牒”落髮而名列“待詔”之林。“待詔”本是翰林清華,別稱牽連,匠人不過徒擁“待詔”虛名,代代相傳任人嘲笑而已。早在《水滸傳》中武松打虎回即有“篦頭待詔”替武松篦頭綰髻裹巾幘。明人小說如《禪真逸史》及《醒世姻緣傳》也寫“待詔”剃頭。若云“剃頭擔”是非“俗物”,比較書中“耍的猴兒”一樣也是作者口中“俗物”。第七回載惜春笑說若剃了頭,可把這花兒戴在那裏呢?本題人物寫智能兒,智能兒搭配秦鐘得其神理。
  【淮陰懷古】作“壯士須防惡犬欺,三齊位定蓋棺時。寄言世俗休輕鄙,一飯之恩死也知。”答案是神主牌。題目“淮陰”者懷陰也。韓信自是“壯士”,屠中少年有如“惡犬”。哀王孫是“輕鄙”,賜千金者“一飯之恩”。然而“蓋棺時”與“死也知”指事喪祭,“三齊”不必單指地名,“大祫於太廟則備五酒三齊”,三齊全係酒類。防惡犬須備打狗棒,而神主牌以形似棍棒當之無疑。寶釵強調“單是關夫子的墳,倒見了三四處”。墳墓雖有衣冠真假,神主可都實在凭依。五十三回載寶琴細細留神打諒這宗祠,裏邊香燭輝煌,錦帳繡幙,雖列著神主,卻看不真切。本題人物寫寶琴,作者特寫寶琴進宗祠是為懷古詩著墨。
  【廣陵懷古】作“蟬噪鴉棲轉眼過,隋堤風景近如何。只因占得風流號,惹得紛紛口舌多。”答案是風箏。題目“廣陵”者天高地廣。首句扣“陵”字,次句扣“廣”字。“蟬噪鴉棲”掠過樹梢,飄向隋堤。紙鳶帶著響鞭自是風流號,風箏多了就此起彼落鬧紛紛。冷朝陽[宿柏巖寺]詩句“蟬噪數枝風。”謝師厚改元微之詩二句云“寄語東風好擡舉,夜來曾有老鴉棲。”是以“蟬噪”、“鴉棲”各凭風意。七十回中寶琴說“你這個不大好看,不如三姐姐的那一個軟翅子大鳳凰好。”後又見那喜字果然與這兩個鳳凰絞在一處。《西京雜記•卷五》載“趙后有寶琴曰鳳凰,皆以金玉隱起為龍鳳螭鸞、古賢列女之象,亦善為歸風送遠之操。”呼應“歸風送遠”,敢情寶琴自身就是個鳳凰風箏。本題人物寫黛玉。廣陵地處揚州,為林海任所、黛玉就學之地,而放風箏則在瀟湘館內。
  【桃葉渡懷古】作“衰草閑花映淺池,桃枝桃葉總分離。六朝梁棟多如許,小照今懸壁上題。”答案是燈檯。題目“桃葉渡”,“葉渡”者“夜渡”也,夜間照明工具當之。所餘一“桃”字,二十八回雲兒飲了門杯說句“桃之夭夭”,乃《毛詩》下句既云“灼灼其華”矣。“衰草閑花”描繪燈盤花樣,“淺池”是燈盤。燈芯為“桃枝”,挑燈花則為去“桃葉”,總分離之也。三句描寫照明場所,末句描寫照明效果。二十五回賈環故意裝作失手,把那一盞油汪汪的蠟燈向寶玉臉上一推。本題人物寫寶玉,李嬤嬤說寶玉是個丈八的燈檯。
  【青冢懷古】作“黑水茫茫咽不流,冰弦撥盡曲中愁。漢家制度誠堪嘆,樗櫟應慚萬古羞。”答案是梳子。題目“青塚”者青絲髮塚也,頭髮慣稱青絲,明遺民周齊曾葬髮哀作“髮塚”。“黑水茫茫”者黑水白山,女真之源流。“咽不流”者寸髮咽止不留。以“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愁恨曲中論”寫“曲中愁”。“漢家制度誠堪嘆”感歎薙髮,“樗櫟”雖不堪大用,卻可作梳子材料,音諧“梳理”。五十一回襲人回家,鳳姐囑咐:可別使他們的鋪蓋和梳頭的傢伙。本題人物寫湘雲,一把青絲拖於枕畔。二十一回載湘雲為寶玉梳頭結辮。
  【馬嵬懷古】作“寂寞脂痕漬汗光,溫柔一旦付東洋。只因遺得風流跡,此日衣衾尚有香。”答案是汗巾子。題目“馬嵬”者抹圍也。首句意味是條多人使用過的汗巾子,次句言一旦寶玉出家襲人只好出嫁,三句描繪寶玉與棋官、襲人往事,末句陳述此係茜香國女王舊物。東洋諸國產香。《爾雅•釋器》“婦人之褘謂之縭。”[注]曰:即今之香纓也。褘邪交落,帶繫於體,因名為褘。[疏]曰:褘,帨巾也。二十八回說這汗巾子是茜香國女國王所貢之物,夏天繫著,肌膚生香,不生汗漬。本題人物寫襲人,這條汗巾子貫穿全書與襲人命運相始終。
  【蒲東寺懷古】作“小紅骨賤最身輕,私掖偷攜強撮成。雖被夫人時吊起,已經勾引彼同行。”答案是繡花箍。題目“蒲東寺”史蹟無考,因此難於扣題如前八謎。繡花圓箍象徵蒲東寺之圍。竹箍材質輕盈“最身輕”,兩道箍子裏外繃緊,內裏一箍看不見是“私掖偷攜”,兩箍相扣寫“強撮成”。拿在手上是“吊起”,人就針刺是“勾引同行”。二十六回載小丫頭子拿著些花樣子並兩張紙,叫小紅描出來。卅六回載寶釵代襲人刺的針線是個白綾紅裏的兜肚,上面扎著鴛鴦戲蓮的花樣。本題人物寫小紅。《史記•文帝紀注》“大紅十五日,小紅十四日”注曰“劉德云:紅亦功也。男功非一,故以工刀為字;女工唯在於絲,故以糸工為字。”
  【梅花觀懷古】作“不在梅邊在柳邊,個中誰拾畫嬋娟。團圓莫憶春香到,一別西風又一年。”答案是年畫。題目“梅花觀”者觀梅花也,年終賞梅是為對景年畫。冬梅夏柳,春香秋風,標出一年四季。問是在那一個月畫此滿月?梅若是冬天,兩邊就是春天跟秋天,同樣柳邊也是春秋兩季,又都排除在外。“莫憶春香”是夏日及時,而畫圓也不到時候。一別秋風就進入冬天,眼看就要過年了,這時候才來畫滿月,答案自然就是年畫了。五十回載賈母催促惜春作年畫,不管冷暖。本題人物寫惜春,賈母還叮囑“第一要緊把昨日琴兒和丫頭梅花,照模照樣,一筆別錯,快快添上”。
  其實“懷古”可作“懷故”即是戀舊。所謂“卻懷往事”,想必是舊昔社會所有,於今社會則無,以故懷古詩作。至於“大家猜了一回,皆不是”,則因小說中人物不像作者是清朝人,擬古之人又怎能懷古自己呢?原來“懷古詩”只圍繞著一句“漢家制度誠堪嘆”打轉,這十個“俗物”全數反應出衣冠制度之變革。“紅漆馬桶”比作朱明江山,“裹屍布”比作昔時袍服,“剃頭擔”比作剃頭結辮,“神主牌”比作手版朝笏,“風箏”比作巾幘幞頭,“燈檯”比作朝冠紗帽,“梳子”比作梳髮篦頭,“汗巾子”比作綬帶蔽膝,“繡花箍”比作束帶革帶,“年畫”比作傳統裝扮,無一不與“懷古”有關,茲申述於下。
  “赤壁懷古”是懷顧朱明,“赤壁”者“朱壁”也。“赤壁沉埋”寫朱明江山沉淪,“水不流”寫山河變色。“徒留名姓載空舟”謂朱家皇朝載入史冊而已。《康熙字典》中“舟”字解釋是“尊下臺,若今時承槃。”而《周禮•春官宗伯第三》云“司尊彝:掌六尊、六彝之位,詔其酌,辨其用,與其實。春祠、夏禴,祼用雞彝、鳥彝,皆有舟。”舟空則是尊彝亡、明祀絕也。“喧闐一炬悲風冷”,謂李自成入京後,焚太廟神主,遷太祖主於帝王廟。四月二十九日夕焚宮殿及九門城樓,詰旦挾太子二王西走。“無限英魂在內游”者史載忠貞志士又豈在少?
  育嬰堂拯救溺嬰存活,書中寫秦業向養生堂抱了一個兒子並一個女兒。《甲戌眉批》“寫可兒出身自養生堂,是褒中貶;後死封襲禁尉是貶中褒,靈巧一至于此。”其言褒中貶,貶中褒,無非春秋大義之以“一字”為褒貶。其曰“一字”者何?《甲戌夾批》“出名秦氏究竟不知係出何氏,所謂寓褒貶、別善惡是也。秉刀斧之筆、具菩薩之心亦甚難矣。”以“褒貶”、“刀斧”等字眼重言《春秋》史乘,赤即是朱,“係出何氏”就是沉埋“赤壁懷古”的“朱”氏。
  “交趾懷古”是懷顧昔時袍服。《明會典•卷六十一•冠服二》載“文職官衣長自領至裔去地一寸,袖長過手復回至肘。袖椿廣一尺,袖口九寸。”“銅鑄金鏞振紀綱”謂後金嚴飭朝綱,改變服制。“聲傳海外播戎羌”寫海外皆知中土衣冠沉淪。史載馬援“眉目如畫”,用以形容峨冠博帶,並借“鐵笛”形容緊衣窄袖。舊傳“生降死不降”之說,入殮壽衣當是懷古舊式。懷古見於書中第一回甄家大丫鬟隱在門內看大轎抬著一個“烏帽猩袍”的官府過去。
“馬援銅柱”史上無考,唐樊綽《蠻書•卷一》載“安寧城,後漢元鼎二年伏波將軍馬援立銅柱定疆界之所,去交阯城池四十八日程。漢時城壁尚存,碑銘並在。”但元鼎乃西漢武帝紀年,樊綽失於攷據。清高宗曾探詢“馬援銅柱”,慶成回稱“鎮南關外四十餘里文淵地方,聞有銅柱埋在該處土內,我帶兵出關時未曾看見”等語,事在乾隆五十四年閏 五月十八日 ,豈意乾隆帝見詩發問?
  “鍾山懷古”是懷顧留頭蓄髮。薙髮令出,軍民一體適用,剃刀之下無人能免。剃頭擔招揭“奉旨剃頭”是為“名利何曾伴汝身,無端被詔出凡塵”,儼然真個是“待詔”。在“留髮不留頭”的要求下,“牽連大抵難休絕”,百姓被抓到就非剃不可。竟爾剃成“金錢鼠尾”髮式,是“莫怨他人嘲笑頻”。“鐘、鍾”古字通用,抄本多作秦鐘,盡取其“童”義。《釋名》曰“山無草木曰童”,《孟子•告子上》所謂“是以若彼濯濯也”。《程乙本》改作秦鍾,對應“金陵”之說則有秦淮鍾山。書中六十三回載芳官改妝,將周圍的短髮剃了去,露出碧青頭皮來。
  “淮陰懷古”是懷顧手版朝笏,笏就是手板。神主牌的形狀就像根笏,古載笏度“二尺六寸”要比“尺二寸”的神主大些,《明會典•卷六十一》則載“笏以象牙為之,圓首方腳,長六寸四分。”但是歷朝皆無定制,大小不一,宋朝楊偉以“秉小笏”出名。史上多次“笏擊”事件,“笏擊”可以用來打人或打蛇,晏殊坐以笏擊死僕隸出守南京。所謂“壯士須防惡犬欺”,手板竟成了官員隨身武器,而“畸笏叟”巧是“齎笏之手”。
  《禮記注疏•卷三十》有云“紳鞸結三齊者,紳謂紳帶,鞸謂蔽膝,結謂約紐餘組,三者俱長三尺,故云三齊也。”得知“三齊”者等長,其以“三笏異用”故事解說“三齊位定蓋棺時”。宋邱巒將一支象牙剖得大笏三面,是謂“三齊”。有聶長史者相笏各為王侯笏、宰相笏、卿監笏,是為“位定”。後以第一面致之於武肅王祠中備供養,以次者進于沈相第,執之十餘年。餘第三面以奉錢昭宴,昭宴後太平興國二年除衛尉卿,知滑州。皆如聶之言,是解“蓋棺時”。“蓋棺論定”文字須有著墨,而墨條製作就比照笏的形狀,因此“笏”為墨條計數名稱。元陸友《墨史》載蘇浩然喜製墨,神宗朝,髙麗入貢,奏乞浩然墨,詔取其家,浩然止以“十笏”進呈,其自珍秘如此。
另外,唐宋時銀兩鑄就笏形通稱“銀笏”,實元寶之前身。宋徽宗賞米元章白金“十八笏”,謂是 九百兩 。明方以智《通雅•卷四十》云“銀謂之鉼亦謂之笏,猶今之錠也。”寄言世俗休以“阿堵物”輕鄙銀兩。韓信賜漂母“千金”報哀王孫,予亭長“百錢”為德不卒,在此以“銀笏”解讀“一飯之恩”之金錢。
  清虛觀打醮演戲“滿床笏”,其主場人物郭子儀微時落魄不輸韓信,也曾犯刑被李白救出。《明史•卷六十七•輿服三》載文武官朝服,一品至五品,笏俱象牙。六品至九品,笏俱槐木。蘇東坡作《三槐堂銘》猶言子孫貴盛“滿床笏”之為“槐蔭”矣。書中九十三回記載琪官拿著一本戲單,一個牙笏,向上打了一個千兒,求各位老爺賞戲。打千持笏是清朝人懷念明朝的牙笏。
  “廣陵懷古”是懷顧巾幘幞頭,尤其是“籠巾貂蟬”。鳳凰風箏不知究何形狀,唯“鳳凰風”等外戴“几”字,從字形看來就是“籠巾”模樣,也與“梁冠”附帶“煖耳”形似。傳統風箏的形狀則像“方巾”,前兩腳繫住,後兩腳下垂,也有單獨一腳後垂的。《夢溪筆談》云“幞頭一謂之四腳,乃四帶也。”風箏所帶“響鞭”形狀似之。
  唐羅隱[故都]詩“江南江北兩風流,一作迷津一拜侯。至竟不如隋煬帝,破家猶得到揚州。”[江北]詩“廢宮荒苑莫閒愁,成敗終須要徹頭。一種風流一種死,朝歌爭得似揚州。”可以解得“隋堤”與“風流”。而“只因占得風流號,惹得紛紛口舌多”,模擬王淇[梅]詩“只因誤識林和靖,惹得詩人說到今”,以“梅花”指陳史可法死葬“梅花嶺”之為衣冠塚。取觀六十三回梅花籤詩摘句“竹籬茅舍自甘心”有以知之。“紛紛口舌”者後人對於史可法存亡傳說不一也。書中第一回《好了歌》以“因嫌紗帽小”懷古。
  “桃葉渡懷古”是懷顧紗帽展角。《明史•卷六十七•輿服三》記載文武官公服,“襆頭,漆、紗二等,展角長一尺二寸。”“凡常朝視事,以烏紗帽、團領衫、束帶為公服。”燈檯狀似清朝官帽,“衰草閑花映淺池”圖繪清朝的朝冠,衰草比喻冠上朱緯不是真草,閒花是頂子花樣也非真花,帽沿倒是淺池狀。“桃枝桃葉”形容烏紗帽各式各樣的展角,桃枝如同硬翅,桃葉可比軟翅與折角。“總分離”明言總不復見於冠帽。白居易[池上逐涼二首]詩“輕屐單衫薄紗帽,淺池平岸痺藤床”連屬“紗帽淺池”二者。“六朝”暗指南京明朝,“梁棟多如許”隱喻梁冠數目之多,“小照今懸壁上題”是祠堂中的明代遠祖遺真影像。歷代祖先,父祖清臣,遠祖明臣,兩相對照不無感歎。照應五十三回記載宗祠堂上居中懸著榮、寧二祖遺像,皆是披蟒腰玉,兩邊還有幾軸列祖遺像。
  “青冢懷古”是懷顧梳髮篦頭。“黑水茫茫”譬喻天下萬頭鑽動盛況,“茫茫”或謂之廣袤或謂之無見,“咽不流”指從髮根處咽止不留。“冰弦”謂頭髮,“盡撥”之餘,梳子無所使用而含羞。作者寄懷於杜甫[詠懷古跡五首]詩:“群山萬壑赴荊門,生長明妃尚有村;一去紫臺連朔漠,獨留青塚向黃昏。畫圖省識春風面,環珮空歸月夜魂;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愁恨曲中論。”末句“愁恨”或作“怨恨”,“愁怨”字形相似,乃《御製全唐詩》作“愁恨”附注“一作怨”,是作者必有所本者也。
  “樗櫟”可製作木梳,吳陸璣《陸氏詩疏廣要•卷上之下》[集于苞栩]云“栩今柞櫟也。徐州人謂櫟為杼,或謂之為栩。其子為皁,或言皁斗,其殼為汁可以染皁。今京洛及河內多言杼斗,或云橡斗。謂櫟為杼,五方通語也。爾雅云:栩杼。郭註:柞樹。鄭註:栩,柞木。今人以為梳。”清姚炳《詩識名解•卷十五》云:“何元子以桑榖為惡木,故引莊子櫟社之說以為櫟亦無所可用似也。然今柞木人以為梳子,殼又可以染,亦非竟無用者。”史傳高力士曾於唐太宗獻殿見一柞木梳。對應書中二十回載寶玉拿了篦子為麝月梳篦。識得日常器用楊木梳、柳木篦,“樗櫟”於此只作普通木料。
  “馬嵬懷古”是懷顧綬帶蔽膝。《明史•卷六十七•輿服三》載嘉靖八年更定朝服之制,“蔽膝綴革帶,綬各從品級花樣,革帶之後佩綬,繫而掩之。”《藝林彙考服飾篇》引《畱青日札》載“今之袜胸,一名襴裙。隋煬帝詩‘錦袖淮南舞,寶袜楚宮腰。’謝偃詩‘細風吹寶袜,輕露溼紅紗。’盧照鄰詩‘倡家寶袜蛟龍被。’袜,女人脇衣也。崔豹引《左傳》‘衵服,衵,日日近身衣也。’即唐訶子之類。寶袜在外,以束裙腰者,視圖畫古美人妝可見。故曰‘楚宮腰’,曰細風吹者此也,若貼身之衵則風不能吹矣。自後而圍向前,故又名‘合歡襴裙’。”三十一回載湘雲披上斗蓬,又大又長,他就“拿了條汗巾子攔腰繫上”。六十三回載芳官穿著一件玉色紅青酡絨三色緞子拼的水田小夾襖,“束著一條柳綠汗巾”,底下是水紅撒花夾褲,也散著褲腿。可見汗巾子裏外皆可繫著,解作綬帶、蔽膝何礙於理?
“蒲東寺懷古”是懷顧大帶革帶,兩道箍圈形似。《明史•卷六十七•輿服三》載“文武官朝服,洪武二十六年定,凡大祀慶成正旦冬至聖節及頒詔開讀進表傳制,俱用梁冠,赤羅衣白紗中單,青飾領緣,赤羅裳青緣,赤羅蔽膝,大帶赤白二色絹,革帶佩綬,白韈黑履。一品至九品以冠上梁數為差。”宋陳祥道《禮書•卷十四》載“然則革帯其博二寸,其用以繫佩韍,然後加以大帯,而佩繫於革帯,笏搢於二帯之間矣。晉語:寺人勃鞮曰乾時之役,申孫之矢集於桓鉤。鉤近於袪而無怨言,則革帯有鉤以拘之。”“繫於革帯”是謂“吊起”,“鉤以拘之”故云“勾引同行”。書中七十四回記載在入畫箱中尋出一副玉帶版子,當符此謎。
  “梅花觀懷古”是懷顧傳統裝扮。“畫嬋娟”是圖繪人像,門神、財神等年畫人物皆作傳統漢人裝束。“不在梅邊在柳邊”宛如“行樂圖”布景,畫中人物也多著漢裝,雖皇帝也不免俗。乾隆二十八年御製詩[題宫中行樂圖一韻四首]之三“幾閒壺裏小遊紆,憑檻何須清蹕呼;詎是衣冠希漢代,丹青寓意寫為圖。”自云:“《石渠寳笈》蔵劉松年此幅,喜其結構古雅,因命金廷標摹為《宫中行樂圖》。圖中衫履即依松年式,此不過丹青遊戯,非慕漢人衣冠。向為《禮器圖序》已眀示此意。”乾隆二十四年作《禮器圖序》,事在乾隆二十七年駐蹕安瀾園之前。五十回載《雙豔圖》中寶琴披著鳧靨裘,身後一個抱著紅梅的丫鬟,也是一幅“行樂圖”。
“一別西風又一年”以開年感傷正朔嬗變。《周易鄭康成注》曰“革,改也。水火相息而更用事,猶王者受命,改正朔、易服色,故謂之革也。”書中第一回記載頑石上面敘著墮落之鄉,投胎之處,以及家庭瑣事、閨閣閒情、詩詞謎語,倒還全備。只是“朝代年紀”失落無考。至《芙蓉女兒誄》曰“維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競芳之月,無可奈何之日”,是何難於直說者。五十一回載寶琴許了梅翰林的兒子,固是“踏雪尋梅”作配。翰林官別稱太史公,卻正是登錄史料的史官,特寫寶琴因父喪母病不能成親,無非眷戀喪逝,如今回顧歷史可望而不可即也。
順治二年十月。孔聞謤奏請衍聖公應否蓄髮,以復先世衣冠。得旨:薙髮嚴旨,違者無赦。孔聞謤疏求蓄髮,已犯不赦之條。姑念聖裔,免死。況孔子聖之時,似此違制,有玷伊祖時中之道。著革職永不敘用。《孟子》曰:“孔子聖之時者也,孔子之謂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聲而玉振之也。”作者心“懷古時”衣冠,因此上演出這“懷金聲悼玉振”的《紅樓夢》。 95.1.15
乾隆勿用 王以安撰

《石頭記》的補天石就是乾隆的化身。何謂補天?天不補就要塌下來,補天使其不塌陷而再告隆起。有道是“乾為天”,補天隆起就是“乾隆”。於是那塊補天剩了的一塊頑石說它是“補天勿用”,也就是“乾隆勿用”了。看到“乾隆勿用”聯想到“潛龍勿用”,原來《石頭記》竟然是以白描《易經‧乾卦》文字開端。
  《周易‧乾卦》云:“乾,元享利貞。初九,潛龍勿用。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九四,或躍在淵,无咎。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上九,亢龍有悔。用九,見群龍无首,吉。”
  先說“元亨利貞”。子夏傳云:“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貞、正也。言此卦之德,有純陽之性,自然能以陽氣始生萬物,而得元始亨通,能使物性和諧,各有其利,又能使物堅固貞正。”書中說“此石自經煆煉之後,靈性已通”寫“元亨”,元始亨通也。“只用了三萬六千五百塊”寫“利”字,利用也。方經十二丈、高經二十四丈,是寫“貞”字,貞正也。
  煉石補天“剩了一塊未用”自是“潛龍勿用”。
  “棄在此山青埂峰下”則是寫“見龍在田”。“乾隆”如作“潛龍”,“見龍在田”可比“見壟在田”。壟者田中高處,畦埂是矣。稻田為一片青色覆蓋,而塍埂純是泥土,一望即見。如此青禾土壟,是為見壟在田也。“見一僧一道遠遠而來,生得骨格不凡,豐神迥別,”是寫“利見大人”。雖非君位,而有君德,謂之大人。
  “日夜悲號慚愧”是寫“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日夜悲號為“日乾夕惕”,慚愧為“若厲”,憂懼恒如傾危,於是“君子”乃得“无咎”。
  “無稽崖”呼應“或躍在淵”。淵深不可測,或有人躍崖,也是無從稽查。
  《山海經‧大荒西經》載“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荒之山,日月所入。”而《楚辭》云:“吾令羲和弭節兮,望崦嵫而未迫。”崦嵫,日所入山也,等同于“大荒山”。《初學記》引《淮南子》曰“爰止羲和,爰息六螭”,日御車駕以六龍,羲和御之,即表“飛龍在天”。“利見大人”前見。
  “遂自怨自歎”是寫“亢龍有悔”。亢者極也,物極則反,以得與失作兩極。
  “因見眾石俱得補天”是寫“見群龍”:升天謂之攀龍,眾石曰群。“獨自己無材不堪入選”解讀“无首”,蓋謂詩話“首選”也。其後石頭“口吐人言”處有《甲戌批》云“竟有人問口生於何處,其無心肝,可笑可恨之極”,“口生於何處”微言“无首”也。
  《周易‧乾卦》續云:“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女媧氏煉石補天之時”是寫“大哉乾元,萬物資始”,開天闢地也。“補天”是謂“統天”。
  “在那富貴場中、溫柔鄉里受享幾年,”是寫“雲行雨施”,用神女故事。“也想要到人間去享一享這榮華富貴,但自恨粗蠢”寫“品物流形”。享用榮華為“品物”,形容粗蠢寫“流形”,謂漫無節制也。
  “二仙師聽畢”是為“大明終始”,從頭到尾聽明白。“紅塵中有卻有些樂事,但不能永遠依恃”是“六位時成”,紅塵高下,有時而成。“雲山霧海神仙玄幻之事”寫“時乘六龍以御天”,援引羲和御六龍故事。
  “人非物換”寫“乾道變化”,天道循環也。“究竟是到頭一夢,萬境歸空”寫“各正性命”,生死夢幻。“倒不如不去的好”寫“保合大和乃利貞”,以保守為正道。
  石頭口吐人言,自道弟子蠢物,是表“首出庶物”,庶物者世俗中物也。開口在首,《脂批》有言:“竟有人問口生於何處,其無心肝,可笑可恨之極。”“自當永佩洪恩,萬劫不忘也,”解讀“萬國咸寧”:永佩洪恩,長治久安寫“咸寧”;萬劫不忘,國祚綿綿寫“萬國”。
  《周易‧乾卦》續云:“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潛龍勿用,陽在下也。見龍在田,德施普也。終日乾乾,反復道也。或躍在淵,進无咎也。飛龍在天,大人造也。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
  “這石凡心已熾”寫“天行健”,行意已堅也;“二仙”之謂“君子”,“知不可強制”呼應“以自強不息”。
  “潛龍勿用”前見。“棄在此山峰下”是寫“陽在下也”。《爾雅‧釋山》云是“山西曰夕陽,山東曰朝陽”也。
  “見龍在田”前見。“必有補天濟世之材,利物濟人之德”是“德施普也”。
  “終日乾乾”前見。“乃復苦求再四”之謂“反復道也”。
  “或躍在淵”前見。“攜你去受享受享”解讀“進无咎也”,攜去是“進”,享受寫“无咎”。
  “飛龍在天”前見。“我如今大施佛法助你助”是為“大人造也”。
  “亢龍有悔”前見。“瞬息間則又樂極悲生”猶言“盈不可久也”。
  “適聞二位談那人世間榮耀繁華,心切慕之,”解讀“天德不可為首也”,思凡心切不復留念天境。
《甲戌本》獨特四百二十四字純為白描《彖辭》、《象辭》而設,其它各版本僅及於《爻辭》之解讀,雖然白描經典《爻辭》遂已足用。似乎作者增刪之為不虛,佐證《甲戌本》得書之為不假。至於乾隆勿用者何?為其不能用漢家制度,所謂“假做真時真亦假”也。
   “補天石”如是乾隆,“通靈玉”則是“弘曆”。“通靈玉”道是一落胎胞時嘴裏便銜下,上面還有許多字迹,來歷不小。其實“來歷不小”已自是“弘歷”:弘大也,歷曆通諱。“含”者以玉實口,《周禮‧大宰‧鄭注》曰:“含玉:死者口實,天子以玉。”含玉謂是“含弘光大”而存取“弘”字。寶玉好友蔣玉函是“將玉含”也。死者含玉,生者銜玉,均為以玉實口。
  《論語‧堯曰》曰:“咨爾舜,天之曆數在爾躬”,《孟子‧萬章上》曰:“舜不知象之將殺已,與曰:奚而不知也,象憂亦憂,象喜亦喜。”二十二回載寶玉“鏡子”燈謎,以“象憂亦憂,象喜亦喜”用典解讀“咨爾舜”,謂將有所告于舜而使其知情也。“璽”字“爾玉”合成,寓意“爾躬”便是“玉”,由是而知“曆數”所在直指寶玉,設比假語存取“曆”字。版本傳抄,千頭萬緒,難期真一,燈謎具載,勿謂“程高偽續不論”也。司馬光撰《類篇》曰“珍,俗作珎,非是。”而鈔本或將珍字寫作“珎”,索隱家論究睿王多爾袞,失矣。
  “寶玉”者皇帝印信,自秦以來獨尊名璽。楚以卞和所獻之璞,琢而成璧求昏于趙,藺相如完璧歸趙者也,而賈寶玉負荊請罪。始皇倂六國得之,命李斯篆其文,玉工孫夀刻之,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莫失莫忘仙壽恒昌”差可比擬。後子嬰奉璽以降,漢髙祖即位服其璽,因世傳之,謂為傳國璽。
寶玉摔玉,有如王政君投之地也。“和氏璧”辭連“和珅”,蓋字書皆曰“珅者玉名也”。乾隆帝寵任和珅,已然聖明之累,道路相傳:二人緣結前世今生,殆所謂“三生石上舊精魂”也。
乾隆下江南 王以安撰

《紅樓夢》第十六回提到“如今現在江南的甄家,獨他家接駕四次,若不是我們親眼看見,告訴誰誰也不信的。”又說是“也不過拿著皇帝家的銀子往皇帝身上使罷了”,《脂批》“是不忘本之言。”意思是皇帝南巡是回皇帝家。
統計乾隆帝六次南巡,自乾隆二十七年第三次南巡開始造訪海寧“隅園”賜名“安瀾園”後,連續四次南巡都是以“安瀾園”作為目的地。四次造訪都留有【駐陳氏安瀾園即事雜詠六首】,同時並書寫扁額跟對聯,這些都是留供作者作解讀的上好材料。
乾隆二十七年第三次南巡,四庫全書《南巡盛典‧卷九》載:【駐陳氏安瀾園即事雜詠六首】:名園陳氏業,題額曰安瀾。至止緣觀海,居停暫解鞍;金堤筑籌固,沙渚漲希寬。總廑萬民戚,非尋一己歡。○兩世鳳池邊,高樓睿藻懸。渥恩賚耆碩,適性愜林泉。是日亭臺景,秋游角徵弦。觀瀾還返駕,供帳漫求妍。○隅園舊有名,巖壑幻而清。城市山林趣,春風花鳥情。溪堂擅東海,古樹識前明。世守猶陳氏,休因擬奉誠。○別業百年古,喬松徑路尋。梅香聞不厭,竹靜望偏深。瑞鶴舞清影,時禽歌好音。最嘉泉石處,撫帖玩懸針。○元臣娛老地,內翰肯堂年。賭墅棋聲罷,木天磚影捐。竹堂致瀟灑,月閣挹清娟。信宿當迴蹕,池邊坐少延。○天朗惠風柔,臨溪褉可修。趣真如谷口,姓不讓岡頭。意以延清永,步因覓韻留。安瀾祝同郡,寧為暢巡遊。○擷句解讀如次:
“兩世鳳池邊”:第十八回載元妃歸省,親人相對嗚咽,恍如“兩世”為人。有鳳來儀是寫“鳳池邊”。大觀園正殿崇閣巍峨,層樓高起,元妃題一匾一聯書於正殿,是為“高樓睿藻懸”。
三十九回載賈母說:我正想個積古的老人家說話兒,請了來我見一見。是為“渥恩賚耆碩”。姥姥說我們村莊上種地種菜,每年每日,春夏秋冬,風裏雨裏,那有個坐著的空兒,天天都是在那地頭子上作歇馬涼亭,什麽奇奇怪怪的事不見呢。是寫“適性愜林泉”句。姥姥逛大觀園看一天風景是寫“是日亭臺景”。四十一回載劉姥姥聽見音樂,且又有了酒,越發喜的手舞足蹈起來。是為“秋游角徵弦”。三十九回提到劉姥姥往窗外看天氣,脂批謂是八月中當開窗時,照應了秋天。
第八回載晴雯訴說怕別人貼壞了,他親自爬高上梯的貼上,這會子還凍的手僵冷。寶玉聽說笑道:我忘了。你的手冷,我替你渥著。是寫“最嘉泉石處”,五十回李紋謎題“水向石邊流出冷”是解讀“泉石”之冷。說著便伸手攜了晴雯的手,同仰首看門斗上新書的三個字:絳芸軒。是寫“撫帖玩懸針”,軒字末筆懸針。
九十二回載馮紫英見賈政與詹光下采對弈,下完做起棋來,詹光還了棋頭,輸了七個子兒。是寫“賭墅棋聲罷”。漢宮春曉石上鏤出山水、人物、樓臺、花鳥,是寫“木天磚影捐”,樓臺為木天,割愛是捐。
《南巡盛典‧卷八十六》載:“安瀾園在海寧州拱辰門內,初名隅園,前大學士陳元龍之別業也。鏡水淪漣,樓臺掩映,奇峰怪石,秀削玲瓏。古木修篁,蒼翠蓊鬱。壬午御書額曰安瀾園。曰水竹延清。聯曰妙香文室花飛雨,寶相圓光月印川。”
第十七回描寫瀟湘館是前面一帶粉垣,裏面數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後院牆下忽開一隙,得泉一派,開溝僅尺許,灌入牆內,繞階緣屋至前院,盤旋竹下而出。有水有竹,又灌入流出是解讀“水竹延清”四字。茶為清友,故有題聯:寶鼎茶閑煙尚綠,幽窗棋罷指猶涼。
“妙香文室花飛雨”:黛玉袖著奇香是寫“妙香”,繡房如書房是“文室”,花謝花飛花滿天是解讀“花飛雨”。“寶相圓光月印川”:寶玉當和尚光著頭的模樣是“寶相圓光”,《佛說阿彌陀經要解》云“報身別無所得,應身如月印川。亦無成無不成,不應論劫。”以寶玉下凡歷劫來解讀“月印川”。
清人管庭芬批訂《海昌勝覽‧卷一》則云“乾隆二十七年賜額四:曰安瀾園、曰水竹延清、曰怡情梅竹、曰筠香館。”較前記多出“怡情梅竹”與“筠香館”。
第十七回載寶玉說此處蕉棠兩植,其意暗蓄紅綠二字在內。後來紅香綠玉改作怡紅快綠,即名曰怡紅院。是解讀“怡情梅竹”四字,紅梅綠竹也。瀟湘館是為“筠香館”。有千百竿翠竹遮映自是寫“筠”字,筠,竹皮也。後院有大株梨花兼著芭蕉,梨香院照應瀟湘館實有香氣。
《南巡盛典‧卷二十七》載:乾隆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一日,上諭內閣曰:扈蹕南巡之漢大臣籍隸江浙二省者,著于迴鑾時酌量道路所便請假歸省。這就是書中特寫省親的合法依據。
乾隆三十年第四次南巡,《南巡盛典‧卷十三》載:【駐陳氏安瀾園疊舊作即事雜詠六首韻】:如杭第一要,籌奠海塘瀾。水路便方舸,江城此稅鞍。汐潮仍似舊,宵旰那能寬。增我因心懼,慙其載道歡。○隅園城角邊,新額與重懸。意在安江海,心非耽石泉。喬柯皆入畫,好鳥自調絃。有暇詩言志,雕蟲不尚妍。○鹽官誰最名,陳氏世傳清。詎以簪纓嚇,惟敦孝友情。春朝尋勝重,聖藻賜褒明。來日尖山詣,祈庥盡我誠。○書堂橋那畔,熟路宛知尋。既曲越延趣,惟幽不礙深。風翻花動影,泉出峽留音。古栝無榮謝,森森青玉針。○園以梅稱絕,盤根數百年。古風度迴別,時世態都捐。春入香惟淨,月來影亦娟。閒吟將對寫,消得意為延。○溪泛櫓聲柔,溪涯有竹修。獺時看伏翼,魚竝育槎頭。似此真佳處,無過信宿留。觀塘吾本意,詎可恣遨遊。○擷句解讀如次:
“鹽官誰最名”:第二回載林如海欽點出爲巡鹽御史,到任方一月有餘。巡鹽御史就是鹽務有關的“鹽官”。乃是前科的探花,一舉成名是為“誰最名”。說到林如海之祖,曾襲過列侯,今到如海,業經五世。是解讀“陳氏世傳清”句。
第二回又說至林如海,便從科第出身。是以文章自售寫“詎以簪纓嚇”。雖係鍾鼎之家,卻亦是書香之族。是為“惟敦孝友情”,讀書人以忠孝傳家。
九十六回載黛玉失神,轉身要回瀟湘館去,走了半天,還沒到沁芳橋畔。是寫“書堂橋那畔”,瀟湘館為黛玉書堂。原來腳下軟了,走的慢,且又迷迷癡癡,信著腳兒從那邊繞過來,更添了兩箭地的路。是寫“熟路宛知尋”。這時剛到沁芳橋畔,卻又不知不覺的順著堤往回裏走起來。是寫“既曲越延趣”。紫鵑取了絹子來,只見黛玉顔色雪白,身子恍恍蕩蕩的,眼睛也直直的,在那裏東轉西轉,是寫“惟幽不礙深”,惟見幽鬱尚無大礙。
“春入香惟淨”:四十八回載香菱入園吟詩。寶釵叫香菱趁著機會,越性住上一年,自己也多個作伴的,香菱也遂了心。時方十月,住上一年看得到春景是寫“春入”,香菱遂心淨念是“香惟淨”。黛玉道:昨夜的月最好,我正要謅一首,竟未謅成,你竟作一首來。月色最好是寫“月來影亦娟”。香菱聽了,喜的拿回詩來,又苦思一回作兩句詩,又捨不得杜詩,又讀兩首。如此茶飯無心,坐臥不定。是為“閒吟將對寫”。香菱苦吟夢話終告有成,是為“消得意為延”。
第十五回載二丫頭事,秦鍾暗拉寶玉笑道:此卿大有意趣。是為“似此真佳處”。秦鍾戀著智慧,調唆寶玉求鳳姐再住一天。鳳姐說我的事都完了,你要在這裏逛,少不得索性辛苦一日罷了,明兒可是定要走的了。是寫“無過信宿留”, 《春秋左氏傳‧莊公三年》曰:“凡師,一宿為舍,再宿為信。”
《南巡盛典‧卷八十六》載:“乙酉御書聯曰筠含籟戛金石韻,花湛露霏錦繡香”。
二十六回載寶玉順著腳一徑來至瀟湘館院門前,只見鳳尾森森,龍吟細細。是解讀“筠含籟戛金石韻”。八十七回載正說著,忽聽得呼喇喇一片風聲,吹了好些落葉打在窗紙上。停了一回兒,又透過一陣清香來。衆人聞著,都說道:這是何處來的香風?這像什麽香?黛玉道:好像木樨香。是為“花湛露霏錦繡香”。
乾隆四十五年第五次南巡,《南巡盛典‧卷十七》載:【駐蹕安瀾園再疊前韻六首】:觀海較前異,石塘貼近瀾。州臨因繫舫,城入更乘鞍。熟路原相識,名園頗覺寬。就瞻甚民便,雷動來塗歡。○沙坍建北邊,數歲為心懸。到此蒿增目,慚其言湧泉。急愁塘與堰,懶聽管和絃。對景惟惕息,摛辭那復妍。○安瀾易舊名,重駐蹕之清。御苑進傳蹟,海疆遙繫情。來觀自親切,指示慙分明。行水緬神禹,惟云盡我誠。○石逕雖詰曲,步來哪用尋?無花不具野,有竹與之深。磵戶開生面,泉紳振舊音。御書樓好在,垂露護葦鍼。○溪上三間屋,棲遲似昔年。非圖燕寢適,頗覺犀塵捐。老栝詩中畫,古梅靜裏娟。別來十六載,可不意為延。○拂岸柳絲柔,出檐竹个修。重來亦儻耳,昔事憶重頭。南北漲坍屢,愁欣詩句留。即今值愁際,那得愜情遊。○擷句解讀如次:
三十九回載劉姥姥因上次來過,知道平兒的身分,忙跳下地來問姑娘好。是寫“熟路原相識”。劉姥姥說道:我們鄉下人到了年下,都上城來買畫兒貼。時常閑了,大家都說,怎麽得也到畫兒上去逛逛。想著那個畫兒也不過是假的,那裏有這個真地方呢。誰知我今兒進這園裏一瞧,竟比那畫兒還強十倍。是為“名園頗覺寬”。
二十九回載清虛觀打醮事,寶玉騎著馬,在賈母轎前,街上人都站在兩邊。是為“就瞻甚民便”。一共連上各房的老嬤嬤奶娘並跟出門的家人媳婦子,烏壓壓的占了一街的車。咭咭呱呱,說笑不絕。是為“雷動來塗歡”。
第十回載金氏聽了這半日話,把方才在他嫂子家的那一團要向秦氏理論的盛氣,早嚇的都丟在爪窪國去了。是寫“對景惟惕息”。聽見尤氏問他有知道好大夫的話,連忙答道:我們這麽聽著,實在也沒見人說有個好大夫。如今聽起大奶奶這個來,定不得還是喜呢。嫂子倒別教人混治。倘或認錯了,這可是了不得的。撇開來意不提是寫“ㄔ摛辭那復妍”。
八十三回載賈妃染恙,內相傳旨意,宣召親丁四人進裏頭探問。許各帶丫頭一人,餘皆不用。親丁男人,只許在宮門外遞個職名請安聽信,不得擅入。准于明日辰巳時進去,申酉時出來。是寫“御苑進傳蹟”。九十九回載賈政人在江西糧道任上,周瓊遠自海疆來函問候求親,是寫“海疆遙繫情”。
“來觀自親切”:一百十八回載來了幾個女人,都是豔妝麗服。邢夫人接了進去,敘了些閒話。那來人本知是個誥命,也不敢怠慢。是寫“自親切”。只見有兩個宮人打扮的,見了巧姐,便渾身上下一看,更又起身來拉著巧姐的手又瞧了一遍,略坐了一坐就走了。是寫“來觀”二字。平兒不清楚那幾個人來頭,留神打聽一問,那些丫頭婆子把所有聽見外頭的風聲都告訴了,平兒便嚇的沒了主意。是為“指示慙分明”。
第十七回載往前一望,見白石碐嶒,或如鬼怪,或如猛獸,縱橫拱立,上面苔蘚成斑,藤蘿掩映,其中微露羊腸小徑,是寫“石逕雖詰曲”。賈政道:我們就從此小徑遊去,回來由那一邊出去,方可遍覽。是寫“步來哪用尋”,遍覽無遺不消尋。
步入蘅蕪院,只見許多異草:或有牽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巔,或穿石隙,甚至垂簷繞柱索砌盤堦,或如翠帶飄颻,或如金繩盤屈,或實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氣馥,非花香之可比。寫“無花不具野”。瀟湘館有千百竿翠竹遮映,是寫“有竹與之深”。
八十回載迎春是夕仍在舊館安歇,衆姊妹等更加親熱異常。一連住了三日,才往邢夫人那邊去。舊館安歇是寫“溪上三間屋,棲遲似昔年”,紫菱洲以洲渚寫“溪上”。
三十六回載寶釵轉過十錦槅子,來至寶玉的房內。寶玉在床上睡著了,襲人坐在身旁,手裏做針線,旁邊放著一柄白犀拂麈。寶釵走近前來,悄悄的笑道:你也過於小心了,這個屋裏那裏還有蒼蠅蚊子,是寫“非圖燕寢適”。還拿蠅帚子趕什麽?是寫“頗覺犀塵捐”。
《南巡盛典‧卷八十六》載:“庚子御書額曰筠香館。聯曰成陰喬木天然爽,遇雨閒花自在香。”五十八回載大杏樹花已全落,葉稠陰翠,上面已結了豆子大小的許多小杏。寶玉因嘆綠葉成蔭子滿枝,是解讀“成陰喬木天然爽”句。“遇雨閒花自在香”:三十回載齡官畫薔,寶玉不識齡官是為“閒花”,看著淋雨是為“遇雨”。頭上滴下水來,紗衣裳登時濕了,專心畫薔是寫“自在香”。
乾隆四十九年第六次南巡,《南巡盛典‧卷二十二》載:【駐蹕安瀾園三疊前韻六首】:北坍今次永,塘尚近洪瀾。春月來觀海,古稀仍據鞍。魚鱗期越固,蠶市較蘇寬。鄉語分疆異,民心一例歡。○塔山已近邊,踏勘慰心懸。竹簍喜增漲,蟻坯惕漏泉。隅園且停憩,比戶有歌弦。自是文章邑,然當戒藻妍。○舊家原有述,熟路不須尋。世業傳來久,國恩受已深。翰林茲掛籍,書囿勉繩音。重展蔡襄蹟,依然懸古鍼。
○安瀾詎祇名,詠祝晏而清。明目觀形勢,一宵厪慮情。前吟巡壁舊,聖藻額檐明。載語世臣者,承家在敬誠。○是園有紫竹,不計歲和年。畫格應為劍,吟情詎可捐。松非自稱直,梅亦捨其娟。三益於斯盍,都因靜以延。○一溪春水柔,溪閣向曾修。月鏡懸檐角,古芸披案頭。去來三日駐,新舊五言留。六度南巡止,他年夢寐遊。○擷句解讀如次:
八十七回載黛玉道:好像木樨香。探春笑道:林姐姐終不脫南邊人的話。是為“鄉語分疆異”。你可記得十里荷花,三秋桂子?在南邊正是晚桂開的時候了,你只沒有見過罷了。等你明日到南邊去的時候,你自然也就知道了。以人同此心寫“民心一例歡”。
“竹簍喜增漲”:三十九回載周瑞家的道:“早起我就看見那螃蟹了,一斤只好秤兩個三個。這麼三大簍,想是有七八十斤呢。”劉姥姥道:“這樣螃蟹,今年就值五分一斤。十斤五錢,五五二兩五,三五一十五,再搭上酒菜,一共倒有二十多兩銀子。阿彌陀佛!這一頓的錢夠我們莊家人過一年了。”三大簍寫“竹簍”。姥姥計較斤兩價錢是“喜漲”,外搭酒菜是寫個“增”字。這當中還牽涉到虛增銀兩數字疑案,三五一十五是錯算,應當只有三五一兩五,足足多出十三兩半了,這個數字便是個“增漲”了。又是作者故作狡獪!
“蟻坯惕漏泉”:周瑞家的道:“若是上上下下只怕還不夠。”平兒道:“那裏夠,不過都是有名兒的吃兩個子。那些散眾的,也有摸得著的,也有摸不著的。”上上下下是寫全府合“坯”,那些散眾是寫人多“蟻”集。有摸得著的,也有摸不著的,就有漏掉的寫“漏泉”。只怕還不夠是寫“惕”字。
四十回載賈母等在秋爽齋飯後正說話,是寫“隅園且停憩”。忽一陣風過,隱隱聽得鼓樂之聲。賈母問是誰家娶親呢?這裏臨街倒近。則寫“比戶有歌弦”,以臨街喻比戶。
及進了蘅蕪院,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無,案上只有一個土定瓶中供著數枝菊花,並兩部書,茶奩茶杯而已。是解讀“自是文章邑”句。床上只吊著青紗帳幔,衾褥也十分樸素。是為“然當戒藻妍”了。
第三回載黛玉陪笑道:舅母說的,可是銜玉所生的這位哥哥?在家時亦曾聽見母親常說,這位哥哥比我大一歲,小名就喚寶玉,雖極憨頑,說在姊妹情中極好的。家時曾聽說是“舊家原有述”。王夫人說寶玉自幼因老太太疼愛,原係同姊妹們一處嬌養慣了的。若姊妹們有日不理他,他倒還安靜些,若這一日姊妹們和他多說一句話,他心裏一樂,便生出多少事來。所以囑咐黛玉別睬寶玉。是為解讀“熟路不須尋”,不令與他慣熟也。
第五回載警幻說寧榮二公之靈囑吾云:吾家自國朝定鼎以來,功名奕世,富貴傳流,雖歷百年,是謂“世業傳來久”。奈運終數盡,不可挽回者。故遺之子孫雖多,竟無可以繼業。是為“國恩受已深”,將謂恩盡爵除也。
秦氏房中有宋學士秦太虛寫的一副對聯,其聯云:嫩寒鎖夢因春冷,芳氣籠人是酒香。以學士代表翰林身分解讀“翰林茲掛籍”句。另聯“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卻是解讀“書囿勉繩音”句。《脂批》在此所言“劈頭先下金針”是呼應下首“依然懸古鍼”先為之地。
四十回載探春房中西牆上當中掛著一大幅米襄陽《煙雨圖》,左右掛著一副對聯,乃是顔魯公墨迹,其詞云:煙霞閑骨格,泉石野生涯。其以米襄陽隱“蔡襄”之襄字,而以顏魯公喻其善書,荔枝配瑪瑙碟好看以況蔡襄作《荔枝譜》。解讀“重展蔡襄蹟”句。左右掛著對聯則寫“依然懸古鍼”,依然係接續前“書囿勉繩音”句也。
十八回眾人應制賦詩頌聖,結句“盛世無饑餒,何須耕織忙” 藉詠園名歌頌太平,是為解讀“安瀾詎祇名,詠祝晏而清”。
書載省親之夜,只見園中香煙繚繞,花彩繽紛,處處燈光相映,時時細樂聲喧,說不盡這太平景象,富貴風流。是寫“明目觀形勢”。元妃省親只停留一宵即忙回鑾,是為“一宵厪慮情”。
話說賈政雖不滿寶玉所擬,然為使賈妃見其愛弟所爲,亦或不負其素日切望,故此竟用了寶玉所題之聯額。是為“前吟巡壁舊”。而賈妃看了,笑道花漵二字便妥,何必蓼汀?侍坐太監聽了,忙下小舟登岸,飛傳與賈政。賈政聽了,即忙移換。是為“聖藻額檐明”。
賈政對賈妃一番恭謹奏語是為“載語世臣者”,榮國後裔是世臣。勉勵元妃切勿以政夫婦殘年爲念,懣憤金懷,更祈自加珍愛。惟業業兢兢,勤慎恭肅以侍上,庶不負上體貼眷愛如此之隆恩也。是為“承家在敬誠”。
十八回載大觀園中有帶髮修行的妙玉出家人,是為“是園有紫竹”。本是蘇州人氏,帶發修行,今年才十八歲,法名妙玉。是寫“不計歲和年”,不計較年歲也。
《南巡盛典‧卷八十六》載:安瀾園“甲辰御書聯曰翁之樂者山林也,客亦知夫水月乎。”語本宋人方岳《秋崖集、卷九》【水月園送王侍郎】詩,前句是引用《醉翁亭記》,後句則引用享有“風月寶鑑”盛名的《前赤壁賦》。而且“清風徐來水波不興”,就是“安瀾”二字。
“翁之樂者山林也”:書中第十七回“大觀園試才題對額”載“諸人都道:當日歐陽公《醉翁亭記》有云:有亭翼然。就名翼然”。即為解讀醉翁的“翁”字。賈政幾次發話:“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讀書,不枉虛生一世”。“此時一見,未免勾引起我歸農之意”。“此軒中煮茶操琴,亦不必再焚香矣”。且有脂批云:“前二處,一曰月下讀書,一曰勾引起歸農之意,此則操琴煮茶,斷語皆妙。”這些意向山林的言辭在為解讀“樂者山林也”明白。
接續眾客為“蘭風蕙露”題聯“麝蘭芳靄斜陽院,杜若香飄明月洲”或“三徑香風飄玉蕙,一庭明月照金蘭”,寶玉評論:“此處並沒有什麼蘭麝、明月、洲渚之類,若要這樣著迹說來,就題二百聯也不能完”。語帶保留是寫“客亦知夫水月乎”。
乾隆三十年南巡御製詩【題蔡襄茶錄真蹟】詩云“君謨茶錄重書定,呈覽因之仍賜回,頌不忘規應著眼,處之得地盡其材。(駐陳氏安瀾園,陳善慶以此卷進,念為陳氏世傳墨寶,因還之,并題句以識一時佳話。)抄家之後,榮府所封家產惟將賈赦的入官餘俱給還,茶錄者查錄也。
乾隆四十九年南巡【賜扈蹕王大臣及浙省大小吏食】詩云“庚子斯上巳,清明此甲辰(庚子前巡於三月三日駐蹕安瀾園行宮賜食茲以三月十五日清明節駐此宴賚)。需雲宜飲食,勝地會臣鄰。小雨亦為澤(是日小雨即晴),輕煙那論新(清明禁煙傳燭之事後世久不行)。遙心綣北省,渥(雨澍)可霑春。”清明節駐此寔乃巧合耶?
南陔日永 王以安撰

徐珂《清稗類鈔‧服飾類》載:“高宗在宮嘗屢易漢服,欲竟易之。一日冕旒袍服召所親近曰:朕似漢人否?一老臣獨對曰:皇上於漢誠似矣,而於滿則非也。乃止。”世傳乾隆皇帝實係海寧陳元龍之子,初生之時適有雍親王府鈕祜祿氏產女,希圖固寵,遂潛取以代,雖雍親王不知也。也有說是雍親王子嗣不廣,為了爭位滿足康熙帝“傳子看孫”的條件而努力作假?十二釵正冊中“畫著一盆茂蘭,旁有一位鳳冠霞帔的美人。也有判云:桃李春風結子完,到頭誰似一盆蘭。如冰水好空相妒,枉與他人作笑談。”所畫一盆茂蘭,是浴盆冒充男嬰。傍有一位鳳冠霞帔的美人,當然就是王府貴婦了。
明人話本《古今奇觀》與《二刻拍案驚奇》都刊載有“十三郎五歲朝天”單元,故事是說宋神宗朝大臣王韶有個小衙內,是他末堂最小的兒子,排行第十三,小名叫做南陔。年方五歲,聰明乖覺,容貌不凡,闔家內外大小都是喜歡他的。元宵夜王韶吩咐家人王吉,馱在背上看燈。行到宣德門前,恰好神宗皇帝正御宣德門樓,聖旨許令萬目仰觀,金吾衛不得攔阻。此時王吉擁入人叢之中,因為肩上負了小衙內,好生不便,觀看得不甚像意。忽然覺得背上輕鬆了些,一時看得渾了,忘其所以,伸伸腰,抬抬頭,且是自在,呆呆裏向上看著。猛然想道:小衙內呢?急回頭看時,眼見得不在背上。至此故事急轉直下,可是跟《紅樓夢》大有關係了。
單拿前一段文字來與《紅樓夢》對比,巧合的是《紅樓夢》第一回也有元宵夜霍啟抱了英蓮去看社火花燈,因小解而失去英蓮的蹤影。以及賈雨村口號“天上一輪才捧出,人間萬姓仰頭看”,同樣頌聖是金吾不禁。尤足稱怪的是黛玉也是年方五歲,夫妻無子,故愛如珍寶,且又見他聰明清秀。《古今奇觀》還說那神宗皇帝尚未有子,便將外臣之子南陔抱入禁中由皇后廝養,不就應了雍親王子嗣艱難,恐難嗣大統的窘境麼?因此在書中林如海便也欲使黛玉讀書識得幾個字,不過假充養子之意,聊解膝下荒涼之歎。
試看兩個都是年方五歲,一個是“聰明乖覺,容貌不凡”,一個則是“聰明清秀”。聰明加上乖覺,而清秀可就是“容貌不凡”了。在《尚書‧舜典》“協時月正日”句有【疏】云“《世本》云:容成作曆,大撓作甲子,二人皆黃帝之臣。”於是這“容成作曆”典故就被作者拿來影射“弘曆”之名了。加上“弘”字的解釋,《爾雅‧釋詁》曰:“弘…大也。【疏】云:弘者含容之大也。”不凡則大於人,可以解讀“弘”字,所以“容貌不凡”就是“弘曆”二字。書中以李紈影射香妃,事干乾隆皇帝,“無才便有德”辭句隱“有容德乃大”,其中“容、大”二字即扣弘曆之名。
《清史稿、列傳七十六》載:陳元龍,字廣陵,浙江海寧人。康熙二十四年一甲二名進士,授編修,直南書房。累遷詹事,授翰林院掌院學士。歷官吏部侍郎,廣西巡撫,工部尚書,禮部尚書。世宗即位,命守護景陵。雍正七年授文淵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十一年,以老乞休,加太子太傅致仕。卒賜祭葬,諡文簡。書中林海是巡鹽御史,算是鹽官,而海寧古名就是鹽官。林海倒置為海林,音諧海寧。至於淮揚地面在古代則是廣陵郡地域,“廣陵、海寧”不就是揚州巡鹽御史麼?
以林如海比作陳元龍,如海成龍。林姓始祖為比干,比干諫商紂死義,龍逢諫夏桀死難,世以龍逢、比干並稱。龍如海、比干林,是為林如海。一個榜眼,一個探花,同是進士及第。蘭台寺固然是御史臺的別稱,而蘭臺於漢時為宮中藏書室,蘭臺令史更是史官,唐時改秘書省為蘭臺,等同於詹翰學士的經歷,比干猶且是王子。《史記.宋微子世家》記載:比干“見箕子諫不聽而為奴,則曰:君有過而不以死爭,則百姓何辜!乃直言諫紂。紂怒曰:吾聞聖人之心有七竅,信有諸乎?乃遂殺王子比干,刳視其心。”黛玉因而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若論姑蘇與海寧的歷史淵源,《史記‧伍子胥列傳》云:“乃使使賜伍子胥屬鏤之劍,曰:子以此死。伍子胥仰天歎曰:嗟乎!讒臣嚭為亂矣,王乃反誅我。我令若父霸。自若未立時,諸公子爭立,我以死爭之於先王,幾不得立。若既得立,欲分吳國予我,我顧不敢望也。然今若聽諛臣言以殺長者。乃告其舍人曰:必樹吾墓上以梓,令可以為器;而抉吾眼縣吳東門之上,以觀越寇之入滅吳也。乃自剄死。吳王聞之大怒,乃取子胥屍盛以鴟夷革,浮之江中,吳人憐之,為立祠於江上,因命曰胥山。”後人奉伍子胥為潮神,也就是海寧海神廟中奉祀的浙海之神。
戰效曾《海寧州志、宸翰》載:
康熙三十八年三月賜日講官起居注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講陳元龍御書扁額:“鳳池良彥”。
康熙四十一年三月賜日講官起居注翰林院侍讀學士陳元龍御書扁額:“愛日堂”。
康熙四十四年四月賜經筵日講官起居注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讀學士陳元龍御書扁額:“南陔日永”。
康熙四十四年四月追賜詹事府詹事陳元龍母陸氏御書扁額:“慈教貽庥”。
雍正十一年八月賜太子太傅文淵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陳元龍御書扁額:“林泉耆碩”。
“鳳池良彥”:四十回載荇葉渚駕舡,鳳姐兒也上去,立在舡頭上,也要撐舡。賈母在艙內道:這不是頑的,雖不是河裏,也有好深的。你快不給我進來。鳳姐兒笑道:怕什麽!老祖宗只管放心。鳳姐臨池是“鳳池”,逞強說怕什麼是為“良彥”。
“愛日堂”:二十八回載鳳姐為寶玉幫腔,寶玉唸一句佛說“太陽在屋子裏呢!”十六回載趙嬤嬤也笑個不住,又唸佛道:“可是屋子裏跑出青天來了。”如此喜愛太陽是寫“愛日”。《呂氏春秋‧上農篇》云:“敬時愛日,至老不休。”三十九回載姥姥說我們生來是受苦的人,老太太生來是享福的。若我們也這樣,那些莊家活也沒人作了。而愛日本意應屬《潛夫論‧愛日第十八》云:“聖人深知力者乃民之本也,而國之基,故務省役而為民愛日。”二十七回載賈政看到寶玉穿著探春做的鞋子說:何苦來虛耗人力,作踐綾羅,作這樣的東西。兩例皆可供解讀。
“南陔日永”:南陔,孝子相戒以養也。《毛詩序》曰:有其義而亡其辭。作者卻能借用明人話本“十三郎五歲朝天”故事點出王韶幼子“南陔”二字,抑且書言黛玉侍湯奉藥,守制讀書,哀痛過傷,觸犯舊症,堪可解讀南陔。“守制讀書”兼敘陳元龍於聖祖死後以禮部尚書守護景陵事。十四回載秦氏之喪儀銘旌上大書“兆年不易之朝”,朝則日也,此處並有脂批“奇甚妙甚”提醒。
“慈教貽庥”:十八回載賈妃乃長姊,寶玉爲弱弟,賈妃之心上念母年將邁,始得此弟,是以憐愛寶玉,與諸弟待之不同。且同隨賈母,刻未暫離。那寶玉未入學堂之先,三四歲時,已得賈妃手引口傳,教授了幾本書、數千字在腹內了。其名分雖係姊弟,其情狀有如母子。是寫“慈教”二字。續言自入宮後,時時帶信出來與父母說:千萬好生扶養,不嚴不能成器,過嚴恐生不虞,且致父母之憂。眷念切愛之心,刻未能忘。則是寫“貽庥”二字。
“林泉耆碩”:第一回載這甄士隱稟性恬淡,不以功名爲念,每日只以觀花修竹,酌酒吟詩爲樂,倒是神仙一流人品。是寫悠遊“林泉”。如今年已半百,是寫“耆碩”。
王裒《四子講德論》云“天下安瀾,比屋可封。”第一回載甄士隱妻封氏因思女構疾,日日請醫療治。不想這日三月十五,葫蘆廟中炸供,那些和尚不加小心,致使油鍋火逸,便燒著窗紙。此方人家多用竹籬木壁者,大抵也因劫數,於是接二連三,牽五挂四,將一條街燒得如火焰山一般。這“竹籬木壁接二連三,牽五挂四”便是“比屋可封”,特藉以表出“天下安瀾”耳。
撲朔迷離 王以安撰

《紅樓夢》以柴大紀冤案為主體,《石頭記》以諸羅紀功碑為座標。林爽文、莊大田因天地會舉事,而天地會“木立斗世知天下”口號,孫士毅解說“木字係指順治十八年,立字係指康熙六十一年,斗字係指雍正十三年,世字因天地會係起於乾隆三十二年,故以世字暗藏。”木拆字“十、八”,立拆字“六、一”,殆無疑問。斗於字為“十、二”,之為“十、三”者謂左右拆半也。試將世字對分則得“七、廿”兩字,於數為“廿七”,而乾隆帝恰以其年首度駐蹕安瀾園也。《周易‧繫辭》“乾知大始。”知猶主也,猶乎“知縣”、“知府”之為“知天下”也。
統計乾隆帝六次南巡,自乾隆二十七年第三次南巡開始造訪海寧“隅園”賜名“安瀾園”後,連續四次南巡都是以“安瀾園”作為目的地。四次造訪都留有【駐陳氏安瀾園即事雜詠六首】,同時並書寫扁額跟對聯,都被採入書中並已作出相關解讀。
徐珂《清稗類鈔‧服飾類》載:“高宗在宮嘗屢易漢服,欲竟易之。一日冕旒袍服召所親近曰:朕似漢人否?一老臣獨對曰:皇上於漢誠似矣,而於滿則非也。乃止。”世傳乾隆皇帝實係海寧陳元龍之子,初生之時適有雍親王府格格鈕祜祿氏產女,希圖固寵,遂潛取以代,雖雍親王不知也。也有說是雍親王子嗣不廣,為了爭位滿足康熙帝“傳子看孫”的條件而努力作假?
十二釵正冊中“畫著一盆茂蘭,旁有一位鳳冠霞帔的美人。也有判云:桃李春風結子完,到頭誰似一盆蘭。如冰水好空相妒,枉與他人作笑談。”所畫一盆茂蘭,是浴盆冒充男嬰。傍有一位鳳冠霞帔的美人,當然就是王府貴婦了。活脫是一樁“貍貓換太子”的清宮版。
講到“貍貓換太子”就想到九十六回中鳳姐出主意的“掉包兒”,這也是後四十回所隱秘辛之一。調包的受害對象是黛玉,書中就只有鳳姐跟黛玉是從小當男孩兒養的,豈只僅是巧合?第三回載黛玉雖不曾與鳳姐識面,聽見他母親說過,大舅賈赦之子賈璉,娶的就是二舅母王氏的內侄女,自幼假充男兒教養,學名叫做王熙鳳。此處有《脂批》“奇想奇文。以女子曰學名固奇,然此偏有學名的反倒不識字,不曰學名者反若假。”這“不曰學名者”當屬黛玉。前一回但說“林如海今只有嫡妻賈氏,生得一女,乳名黛玉”,是不曰學名。若有所指黛玉是個假身分,言下之意是在“母難”後就送到“外家”去“代育”了?母亡謂是母難,外家只作外姓。如果林家是指陳家,那麼黛玉就是出身陳家的“代御”了!
第一回言及絳珠草僅修得女身,意味王府女嬰“易釵而弁”被掉包的本質。說是三生石“畔”絳珠草,《禮‧王制》云“革制度衣服者為畔,畔者君討。”看來這“畔”字還關係到乾隆帝身世的“屢衣漢服”之說。變服改裝出現在第三回寶玉、黛玉兩人初見場景,黛玉見寶玉頭上束髮紫金冠,原是漢人模樣。一時寶玉回來,結小辮總編一根大辮,又換了滿人裝扮。一個眼熟,一個看過,原來是一個鹽官小姐、一個王府少爺,兩人當年在王府中曾有交面之緣,故此特將寶黛初見安排在王夫人處彰顯王府。至《脂批》所謂“正是想必在靈河岸上三生石畔曾見過。”不道“三生石上舊精魂”而說三生石“畔”,意在呼應“革制度衣服”區別滿漢而已。
撲朔迷離還有寶玉這角色。第二回載寶玉說“女兒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見了女兒,我便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水作的骨肉是潑出去的水,泥作的骨肉是帶進門的泥,進出之間交換骨肉。女兒清爽是滿人,清爽寫滿清。男子濁臭是漢人,濁臭寫汗臭。說寶玉抓周只把些脂粉釵環抓來,講明是女兒本性。
七十八回載賈母說“我也解不過來,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孩子。別的淘氣都是應該的,只他這种和丫頭們好卻是難懂。我為此也耽心,每每的冷眼查看他。只和丫頭們鬧,必是人大心大,知道男女的事了,所以愛親近他們。既細細查試,究竟不是為此。豈不奇怪,想必原是個丫頭錯投了胎不成?”一語道破易嬰內幕。
所謂“意淫”者其實“易嬰”也!警幻說意淫二字“惟心會而不可口傳,可神通而不可語達”,只能心照不宣。汝今獨得此二字,“在閨閣中,固可為良友”,本是女嬰。“然于世道中未免迂闊怪詭”,傳說未免驚世駭俗。“百口嘲謗” 喻人言藉藉。“萬目睚眥” 謂天下矚目。今既遇令祖寧榮二公“剖腹深囑”,寫誕育偷換。吾不忍君獨為我“閨閣增光”,則以女作男。
寶玉“啣玉”而誕就是“啣育”。《毛詩‧小宛》“螟蛉有子,蜾蠃負之。教誨爾子,式穀似之。”這就是“啣育”了。《箋》云“蒲盧取桑蟲之子負持而去,煦嫗養之以成其子。”王夫人說寶玉“自幼因老太太疼愛,原係同姊妹們一處嬌養慣了的”,是寫“煦嫗養之”,“煦嫗”是位慈愛的老太太。明是男孩而同姊妹們一處嬌養就是“取桑蟲之子負持而去”。又說“背地裏拿著他兩個小么兒出氣,咕唧一會子就完了。”揚雄《法言‧學行》云“螟蛉之子殪而逢蜾蠃祝之曰:類我類我,久則肖之矣。”“拿小么兒出氣”寫“教誨爾子”教訓不免,“咕唧一會子”是“祝之曰類我類我久”,“就完了”是“則肖之矣”。
後文第五十六回交由老祝媽掌管園中竹子,而湘湘館中偏多竹子。六十七回怡紅院之襲人見老祝媽在葡萄架下趕馬蜂,遇合之巧,寶黛關係隱約可見。《淵鑑類函‧卷四百四十六‧果蠃》云:“《埤雅》曰:果蠃一名蠮螉,一名蒲盧,即今細腰土蠭。好禁蜘蛛,摙泥作房。如併竹管,取桑蟲負之,七日而化為子,其祝聲可聽。《法言》曰祝之曰類我,蓋其音云也。”老祝媽結合蜾蠃,補充說明螟蛉掉包秘事,可說是千里伏線。
解讀此處幾條《脂批》。“以黛玉道寶玉名,方不失正文。”寶玉黛玉合稱寶黛,疑是“褓代”換嬰。“雖字是有情字,宿根而發,勿得泛泛看過。”“雖”字在《康熙字典》有如下解釋:“《玉篇》推也。《吳語》:吾雖之不能去之不忍。”想見親骨肉之難於割捨。“這可是寶玉本性真情,前四十九字迥異之批今始方知。蓋小人口碑累累如是。是是非非任爾口角,大都皆然。”解釋寶玉“本性”、“真情”,本來性別屬女,真實情形掉包也。“前四十九字迥異之批”內容為“此一筆收回,是明通部同處原委也。”講“今始方知”,話到此處才告解釋寶玉本來屬性明白。
黛玉入府即與寶玉碧紗櫥內同寢處,不離不棄,駭人視聽,只緣男女交易牢不可分。第七回在寶玉“只說我和林姑娘打發了來請姨太太姐姐安”處有《甲戌側批》云“和林姑娘四字著眼”非謂蒙古和林,“和”字口語音“翰”,著眼“翰林姑娘”為是乾隆帝本生之家陳元龍時任翰林院掌院學士。送宮花時黛玉自知是挑剩下的,《脂批》謂是“顰兒正傳”,顰兒者“平兒”也。
既識寶玉本性真情,感歎“花容月貌為誰妍”,曰“便知”莫非己意;聞說“金陵十二釵正冊”,稱“常聽”儘自處常。第十七回《脂批》謂“寶玉係諸豔之冠”,末回“寶玉叢林掛單”至應冠首“玉帶林中掛”圖文。無怪第十六回寶玉來至秦鐘內室,唬的秦鐘的幾個弟兄都藏之不迭,不表可知。三十回寫寶玉臉面俊秀,露著半邊臉,齡官只當是個丫頭,笑道多謝姐姐提醒,作者言在意外。卅九回載平兒等來至賈母房中,彼時大觀園中姊妹們都在賈母前承奉。《脂批》至云“妙極!連寶玉一併類入姊妹隊中了。”故爾劉姥姥誤闖寶玉房間,還問是那個小姐的繡房這麼精致!
《紅樓夢》草蛇灰線,不以一人單寫一角,也不以一角總屬一人。第五回冊文“襁褓之間父母違”,指的是格格還是公子?也或許兩者皆是,要問“到頭誰似一盆蘭”?二十一回湘雲一面編著大辮說:這珠子只三顆了,這一顆不是的。我記得是一樣的,怎麼少了一顆?寶玉道:丟了一顆。湘雲道:必定是外頭去掉下來,不防被人揀了去,倒便宜他。這一段話中“珠子”是“諸子”,雍正十子,諸子長成有弘時、弘曆、弘晝、弘瞻四人。“這一顆不是”指明就是掉包頂替的。“丟了一顆”是送走的王府女嬰。倒便宜他就是換來的弘曆當上皇帝了。《脂批》說“今將珠子(諸子)一穿插,卻天生有是事”,果真傳神。又說“到便宜他四字,是大家千金口吻”,則是以被掉包到相府的公主發聲。
此處有《眉批》說“到便宜他四字與忘了二字是一氣而來,將一侯府千金白描矣”,“侯府”就是“相府”,用的是漢朝“封侯拜相”故事,漢初非軍功不得封侯,非封侯不得拜相。也連結到相府門第海寧陳家。五十八回有《脂批》“周到細膩之至。真細之至,不獨寫侯府得理,亦且將皇宮赫赫寫得令人不敢坐閱。”此處的“侯府”指的是“賈府”,可見批書人無論公爵、侯爵都派上“侯府”二字,這“侯府”二字大概只泛作“侯門”解讀吧?
“湘江水逝楚雲飛”,“湘江”二字水逝後只剩“相工”。“楚雲飛”則是引用楚國宰相“令史司馬”的故事。湘雲向翠縷講究陰陽大道理,兩個叔叔命名史鼎、史鼐,有“調和鼎鼐”的“宰相論陰陽”風範。書中且以“拾道麟”借喻史道鄰、史可法來理論“相公”,也因此凡寫湘雲都離不開一個“相”字區處。別家不是王就是公,偏就史家是個侯爵。“侯”府千金就是“相”府千金。
明人話本《醒世恆言‧第一卷》【兩縣令竟義婚孤女】記載“原來賈昌的老婆,素性不甚賢慧。只為看上月香生得清秀乖巧,自己無男無女,有心要收他做個螟蛉女兒。…老婆心下漸漸不平。又過些時,把馬腳露出來了。但是賈昌在家,朝饔夕餐,也還成個規矩,口中假意奉承幾句。但背了賈昌時,茶不茶,飯不飯,另是一樣光景了;養娘常叫出外邊雜差雜使,不容他一刻空閒,又每日間限定石小姐要做若干女工針黹還他;倘手遲腳慢,便去捉雞罵狗,口裏好不乾淨哩。”
對應三十二回寶釵言語“他們家嫌費用大,竟不用那些針線上的人,差不多的東西多是他們娘兒們動手。”又說“上次他就告訴我,在家裏做活做到三更天,若是替別人做一點半點,他家的那些奶奶太太們還不受用呢。”無怪三十一回湘雲親自送來絳紋石戒指,豈獨“投石寄石友”,猶尚存此“石小姐”的借喻。非喻其苦,所為“螟蛉女兒”而已。三十一回末《脂批》“後數十回若蘭在射圃所佩之麒麟正此麒麟也。”設言“衛若蘭”莫若“偽若男”,冊文所謂“一盆茂蘭”就是“浴盆冒男”。
鳳姐獻計“掉包兒”,這“兒”字當作“兒子”講,賈母及薛姨媽等長輩對鳳姐則有“鳳哥兒”的稱呼。第十三回王夫人說鳳姐“他一個小孩子家何曾經過這樣事”,《脂批》說小孩子“三字愈令人可憂可憐”,“襁褓之間父母違”溢於言表。四十回載李紈愛護平兒對鳳姐說“他喫不了餵你家的貓”,“你貓”者“貍貓”也。四十五回又說“給平兒拾鞋也不要,你們兩個只該換一個過子才是。”看來平兒是“平民小兒”,鳳姐是“鳳凰小姐”,兩個只該換一個過子才是真相!平兒在第六回初見時《脂批》說“名字真極,文雅則假。”真實反映“平民小兒”而已。三十九回又有對應《脂批》“妙文!上回是先見平兒後見鳳姐,此則先見鳳姐後見平兒也。何錯綜巧妙得情得理之至耶?”先平兒後鳳姐指陳乾隆帝“平兒變鳳凰”,先鳳姐後平兒指陳福康安“鳳凰變平兒”。[註五]
書中並以“趙氏孤兒”故事中程嬰以己子掉包孤兒事來作隱喻。二十一回載鳳姐見平兒在窗外隔著窗子跟賈璉講話,問是什麼意思?平兒道:屋裏一個人沒有,我在他跟前作什麼?此處有《脂批》“此等章法是在戲場上得來,一笑。畸笏。”這段文字是解讀《影梅庵憶語》的“因歎姬明大義”句,平兒忠事鳳姐不背行茍且是為“明大義”,想必是《八義圖》戲碼,而五十四回的《八義》中《觀燈》八齣演的就是“趙氏孤兒”故事。“趙氏孤兒”主導者是屠岸賈,以“賈”姓為書中主角。
《禮記、檀弓下》云“趙文子所舉於晉國管庫之士,七十有餘家。生不交利,死不屬其子焉。”趙文子本人就是“趙氏孤兒”。三十九回中李紈說平兒是鳳姐的“一把總鑰匙”譬況“所舉於晉國管庫之士,七十有餘家”,總鑰匙管庫多家。
一百十三回寫趙姨娘之死,眾人只顧賈環,誰管趙姨娘蓬頭赤腳死在炕上。只有周姨娘心裏想到:“做偏房的下場頭,不過如此!況他還有兒子,我將來死的時候還不知怎樣呢。”於是反倒悲切。是以賈環交待“趙氏孤兒”過場。
鳳姐之舅名王子騰,以表明了王子替換乙事。《通俗編‧雜字‧騰》云“俗以自此移置于他曰騰”。其弟名王子勝,命名“勝”是否意味著男有勝於女?還是以“婦人首飾”的“戴勝”來暗示王子原是女嬰面目?第十六回載鳳姐對賈璉說香菱,“你要愛他,不值什麼,我去拿平兒換了他來如何?”二十三回載賈璉說“只是昨兒晚上,我不過是要改個樣兒,你就扭手扭腳的。”五十四回由女先兒說書,“女先兒”三字可思。又以王熙鳳對應《鳳求鸞》故事,夫妻匹配,以女易男。講來講去總圍繞著“替換”打轉。
《脂本》在第八十回處折斷其來有自,因為寶玉到天齊廟還願就是齣《天齊廟》,又叫《斷太后》,簡稱之為《斷后》。既然是寫“斷后”,後面的四十回也就宣告“迷失無稿”了。后與後,畢竟古字通用。且看“這天齊廟本係前朝所修”,前朝已亡隱“王朝”。“極其宏壯”寫大漢“馬漢”。“如今年深歲久”隱“千歲”娘娘,“又極其荒涼”寫“冷宮”。“裏面泥胎塑像皆極其兇惡”寫“牛頭馬面”。李貴等人圍隨寫“李宸妃”,一貼百病皆除謂之“包拯”包管拯救。王一貼進“療妒湯”,用二錢冰糖寫“如冰”冷宮,水三碗寫“水好”得意,“如冰水好空相妒”影射王府內寵爭妒。茗煙點著一枝夢甜香在寶玉身旁,王一貼心有所動,實寫“明閹”魏忠賢點香迷惑熹宗故事,其以“熹宗”影射“熹妃”,乾隆帝生母“孝聖憲皇后”本是雍正帝“熹妃”。此回寫到“斷后”,卻為“不寫之寫”。
南巡第一二次都始終隨同太后,從第三次開始,太后逗留杭州,乾隆獨自前往海寧隅園,茲為斷太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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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東風一夢遙 王以安撰

金陵十二釵正冊上畫著兩人放風箏,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泣涕之狀。也有四句寫云:「才自精明志自高,生於末世運偏消;清明涕泣江邊望,千里東風一夢遙」。這是描述魯王朱以海生於明朝末世,北有清逼,南有唐王對抗,窘迫失據的遭遇。
兩人放風箏,是唐魯二藩之爭立,風箏者封爭也。李天根《爝火錄》載:「唐王將涂登華猶為唐王守福寧,魯王遣大學士劉中藻攻之。登華欲降,疑未決,曰:『海上豈有天子,舟中豈有國公』?錢肅樂致書:『將軍讀不聞南宋之末,二帝並在海上,張、陸並在舟中乎』?登華遂降。」雄鳳雌凰,有鳳又有其雌,共得一對,故而兩個鳳凰風箏絞在一起,門扇風箏就是唐魯二籓門戶之爭。
一片大海,一隻大船,《爝火錄》載:「魯王自丙戌入海以後,至止舟山陸處二年,餘則以海島為金湯,舟楫為宮殿。海舶苦水,扈從者晨沐不過一盞。艙僅周身,穴而下,仍復蓋之。監國舟稍大,名河艍,其頂即為朝房,諸臣議事在焉。落日狂濤,君臣相對。亂礁窮島,衣冠謀聚。雖金鰲橘火、零丁飄絮,未罄其形容也。」
《說文》云:「風,八風也。東方曰明庶風,東南曰清明風,南方曰景風,西南曰涼風,西方曰閶閭風,西北曰不周風,北方曰廣莫風,東北曰融風。」知所謂「清明」指的是東南風向的臺灣,「東風」則指「明庶」的國姓爺!《吳越春秋、卷四》載:「至浙江之上,望見大越山川重秀,天地再清。王與夫人歎曰:『吾已絕望,永辭萬民,豈料再還,重復鄉國?』言竟掩面,涕泣闌干。此時萬姓咸歡,群臣畢賀。」畫冊所云「掩面涕泣」隱指魯王監國舟山侷促處境。
書中人物描寫明魯王可以北靜王水溶代表,北靜的王封是相對於唐王而言侷居北方疆地,唐王是鄭成功的國祚統系,尊唐貶魯,《石頭記》是以臺灣為主體又得明證!《影梅庵憶語》中「與陳大將軍及同盟劉刺史飲舟中,」句子對應在第十四回北靜王路奠,「賈珍急命前面駐扎,同賈赦、賈政三人連忙迎來,」是寫「與陳大將軍及同盟劉刺史」,恰巧同是有三人之數。「以國禮相見,水溶在轎內欠身含笑答禮,」則寫「飲舟中」。「飲」是行酬酢之禮,以國禮相見足當之。「轎」則同為交通工具借喻。「水溶」的命名卻專為「水上容身」而來,由是連屬手贈寶玉「鶺鴒香念珠」實寫魯王河艍中致書國姓訴求鶺鴒兄弟故事,其隱喻身分因此而告明朗。
「程本」將「鶺鴒香念珠」移作「蘗苓香念珠」是又高鶚補書而不知書之例證。蓋「鶺鴒香念珠」者「鶺鴒想念朱」也。據《東南紀事、卷十一》載:魯王與鄭成功書曰:「余與公宗盟也,平居則歌行葦之章,際難合賦鶺鴒之什,公其無吝偏師,拯此同患。」事實甚明。《毛詩、大雅、行葦》云:「肆筵設席,授几有緝御。或獻或酢,洗爵奠斝,醓醢以薦。」第十四回載賈府出殯,「路旁彩棚高搭,設席張筵,和音奏樂,俱是各家路祭。」北靜王親自行禮,是照應魯王致書中「平居則歌行葦之章」句子。
魯王部將張名振也曾於順治十一年北伐,抵鎮江,泊金山。題詩金山寺,向東南遙祭明孝陵,泣下沾襟是亦足當「清明涕泣江邊望」之稱。
「十二釵」傳說出自十八回《脂批》:「以賈家四豔再加薛林二冠有六,添秦可卿有七,熙鳳有八,李紈有九,今又加妙玉僅得十人矣。後有史湘雲與熙鳳之女巧姐兒者共十二人」,斷非作者本意。後人將「冊文」、「曲詞」附會大觀園群芳,究其實與書中人物並無特定影響。唯此「千里東風一夢遙」易與延平郡王志業混淆,故爾另立一篇。
一從二令三人木 王以安撰

《脂批》雖有《推背圖》之說,而“一從二令三人木”其實是探春的判辭,“一片冰山”見不得陽光,探春生活在趙姨娘陰影下。雄鳳雌凰,與賈環同樣庶出,探春特立獨行,不輸男兒,故謂“一隻雌鳳”。
“凡鳥偏從”說探春是偏房姨娘生養,“末世”指賈府抄沒前後光景,賈府上下“都知”探春庶出,但是“老鴰窩裏出鳳凰”受人憐愛,“此生才”有治家支撐門戶之才。
“一從二令三人木”明白寫在五十五回趙國基之喪賞銀一幕。“一從”是李紈聽說襲人的媽死了賞銀四十兩,從而也要賞四十兩。“二令”是探春改令吳新登家去查舊帳。“三休”是探春休棄前議而改成二十兩銀子。“休”字的“拆字法”的“人木”已見周亮工《字觸‧卷四》“昔一仕宦連夕夢站在木邊,術士占之曰:人傍木休字也,不久果罷職。”
“哭向金陵事更哀”:肇國基是隱射金陵明孝陵,趙姨娘哭訴哀痛。
探春取號蕉下客,以《列子》“鄭人蕉下覆鹿”影射明鄭,“探”字則“遠取”台灣也。名下配屬艾官隱射“冰臺”,《愽物志》曰“削冰令圓,舉以向日,以艾承其影則得火,艾曰冰臺其以此乎。”特言“一片冰山”為寫“削冰令圓”,搭上“雌鳳”則成臺灣鳳山地名。
“凡鳥偏從”指鄭成功是賜姓的旁系郡王。“末世”是明末清初,“都知愛慕此生才”率北伐,所向披靡。
在七十回中探春有一個軟翅子大鳳凰,大觀園試才時眾客道“李太白《鳳凰台》之作,全套《黃鶴樓》”,李白作《登金陵鳳凰臺》詩云:“鳳凰臺上鳳凰遊,鳳去臺空江自流。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四十回中寶釵就道出“三山半落青天外”詩句豈能無解?
雄鳳雌凰,有鳳又有其雌,共得一對,故而兩個鳳凰風箏絞在一起,門扇風箏就是唐魯二籓門戶之爭。鄭成功與聯師張煌言北伐,功敗垂成。首句“鳳凰臺上鳳凰遊”,寫鄭成功游移鳳儀門下,錯失攻城良機。另外又有一個玲瓏喜字帶“響鞭”的風箏靠了過來,成就“鳳凰臺上憶吹簫”。
“鳳凰臺上憶吹簫”係秦穆公女弄玉故事,《後漢書、矯慎傳、注》列僊傳曰:“簫史,秦繆公時。善吹簫,公女弄玉好之,以妻之,遂教弄玉作鳳鳴。居數十年,吹鳳皇聲,鳳來止其屋。為作鳳臺,夫婦止(在)〔其〕上。一旦皆隨鳳皇飛去。”
可巧拆字李清照《鳳凰臺上憶吹簫‧別情》詞句:“香冷金猊,被翻紅浪,起來慵自梳頭。任寶奩塵滿,日上簾勾。生怕離懷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新來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休休、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也則難留。念武陵人遠,煙鎖秦樓。惟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以“冷、休、休休、從、一”排列,完美詮釋“一從二令三人木”判辭。
鄭成功兵敗南京,“哭向金陵事更哀”。趙姨娘說“姑娘放心,明兒等出了閣,我還想你額外照看趙家呢!”“娘話諷”也是“梁化鳳”,鄭成功兵敗其手!探春丫鬟名“待書”者是“待輸”,等待便輸也。
講到“鳳凰臺”,聯想“姑蘇臺”,以及金陵的“臺城”,《吳越春秋‧勾踐陰謀外傳第九》“吳王不聽,遂受而起姑蘇之臺。”林海姑蘇人氏《脂批》說是“十二釵正出之地故用真”,寓意一個“臺”字。《容齋續筆、臺城少城》載“晉宋間謂朝廷禁省為臺,故稱禁城為臺城”, “十二釵正出之地故用真”,對應“臺城”齊高帝送“金釵鑷二十枚”予周盤龍愛妾杜氏。金陵“十二釵”當作“金釵鑷二十枚”,“十二”數字有如“二八”、“六二”都是乘數。
《爾雅、釋宮》:云“四方而高曰臺。”補天石高經十二丈,方經二十四丈,足以為臺。《石頭記》從一開頭就處處提到“臺”字都是為“臺灣”作張本。《石頭記》是“福康安平定臺灣紀功碑”,《紅樓夢》是“紅毛樓伯爵夢”,皆以臺灣為背景。

附言:鳳姐判辭當是“桃李春風結子完”,“茂蘭”為王者香,“鳳冠霞帔”則隱藏其名。而“一盆蘭”是指二姐男嬰流產。至於“大海大船”則屬意林黛玉,畫冊兩人釵黛爭風,父親如海,乘船進京,每清明設供祭祖。以《推背圖》說也是張蒼水的判辭,《脂批》“自寓”寫舟中朝庭。
獨臥青燈古佛旁 王以安 撰

十二冊文記載一所古廟,裏面有一美人在內看經獨坐,其判云:「勘破三春景不長,緇衣頓改昔年粧。可憐繡戶侯門女,獨臥青燈古佛傍。」《批注》「好句」。這一道冊文明顯是在寫惜春立意出家的故事,但是背景卻是刻畫順治皇帝上五臺山出家的傳說。
首先廟字裏頭有個「月」字,「古廟」二字其實嵌著一個古月「胡」字。裏面有一美人,自屈原作《離騷》以後,文人習慣把「美人」比喻作君王。「看經」自然是出家光景,所以此處是描繪「胡君出家」。「獨坐」隱寫皇帝身分,是借用王維《竹里館》詩句:「獨坐幽『篁』裏,彈琴復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作者把「篁」字當作「皇」字解讀,七十六回中黛玉與湘雲聯詩一段,在解讀《影梅庵憶語》「龔奉常偕于皇園次留飲」字句之時,也套用「皇」借作「篁」字。
所謂「三春」,別有講究。唐人習慣以「春」字命名酒品,據《唐國史補、卷三》云:「酒有郢之富水春,烏程之若下春,滎陽之上窟春,富平之石東春,劍南之燒春。」皆酒名。古人飲酒以爵,由「春」而「酒」,由「酒」到「爵」位。元春是代表「太后」,相傳下嫁攝政王,《說文》曰「元、大也。」而「大」本通「太」。迎春則是弘光帝福王,《說文》曰「迎、逆也。」福王固為逆閹餘孽所迎立者。探春是鄭成功,延平郡王,《說文》曰「探、取也。」寓意遠取臺灣。惜春是為情傷痛出家的順治皇帝,《說文》曰「惜、痛也。」王爺當然是個「爵」稱,而皇帝可不是封爵,需要排除惜春,餘外還只是個「三春」。計三春凡三謂:於時令當作季春三月,以紀念明之亡於三月。次引孟郊《遊子吟》詩句「誰云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所以風言太后再嫁。另則用作爵稱也。
其言「景不長」者,將謂好景不長,實則不然。是說「三春」跟「景」兩者都不長。何也?《廣雅、釋訓》曰「景景,白也。」此言「景」之一字,獨「景」不長,雙「景景」斯長,釋出「白」字,並寓「雙成」,而知所以者謂董小宛名白也。更兼孝莊遺命別葬昭西陵,識者以為再醮故不與太宗合葬。故此「三春」只當「春暉」講,順治「勘破」世情,豈獨為一女子使然。
提到「緇衣」,典故正多。《詩、鄭風、緇衣》是歌頌鄭武公之作,父子並為周司徒,善於其職,國人讚美其德,在此「緇衣」是諸侯聽朝的正服,表徵君主。緇衣同時也是僧侶的服色,後來轉成僧侶的替代名詞。另外也有單純當作黑色衣服的說法,《列子》及《韓非子》都有記載楊布穿素衣出門,遇雨改穿緇衣回家,其狗不知,迎而吠之的趣事。「頓改昔年妝」表示事出於突然,令人意想不到。此處是以「緇衣」與「昔年妝」作對比,而非「緇衣」人有所「頓改」也。
陳陶《隴西行》詩句「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表達男女思戀之情繫,傳世已歷經久遠。而李白《陽春歌》云「披香殿前花始紅,流芳發色繡戶中。繡戶中,相經過。飛燕皇后輕身舞,紫宮夫人絕世歌。」應是以「繡戶」關合貴妃的身分。至於「侯門」一詞,崔焦《贈去婢》詩句「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吳偉業《題冒辟疆名姬董白小像》詩句「欲弔薛濤憐夢斷,墓門深更阻侯門。」可都是琵琶別抱的代言。「可憐繡戶侯門女」不是惜此女為可憐,而是說可憐者惜此女。且此女身兼「繡戶」與「侯門」雙重身分,非謂相傳輾轉入宮的董小宛而誰?
臥者,《說文》曰「从人臣,取其伏也。」獨臥是獨臣於人,有謂「見在佛不拜過去佛」者是宋太祖,「臣之」是為出家皇帝也。「獨臥古佛」竟還是尊「臥佛」呢?臥佛像是釋迦牟尼逝世時睡臥的形象,佛教稱「佛涅槃」。臥佛在各地可見,卻自有死亡的宣示,意味著「規矩這樣人是雖死不死的」,語出寶玉之說茗玉,卻是夫子自道。
書中敘述畫冊主角惜春,以受命畫大觀園圖為重頭戲。「畫師」一詞,白居易《病中十五首、自解》詩句「房傳往世為禪客,王道前生應畫師。」世傳房琯前生為禪僧,與婁師德友善,慕其為人,故今生有婁之遺風也。於是「畫師」與「禪客」並列,惜春丫鬟名「入畫」,自復有禪意,非唯諧音「祝髮」也。另有彩屏,彩兒,率以彩畫取義。七十四回載惜春之言曰「狀元難道沒有糊塗的?可知你們這些人都是糊塗的。」《明季南略、卷十五》載萬曆癸卯狀元黃士俊以八十二高齡剃髮屈節降清,也是講究「祝髮」之事。
清禮親王昭槤《嘯亭雜錄、卷一、世祖善禪機》載「章皇帝沖齡踐祚,博覽書史,無不貫通,其於禪語,尤為闡悟。嘗召玉琳、木陳二和尚入京,命駐萬善殿,機務之暇,時相過訪,與二師談論禪機,皆徹通大乘。惟王文靖、麻文僖、孫學士諸文臣扈從,互相問難,有遠公虎溪之風,真天縱夙悟也。」而《北遊錄、紀聞下、僧轉世》記載「烏金王嘗語人曰:今上蓋僧轉世也。往時廣寧有僧苦行,臨化冥坐,忽閉目淚下云:又累我一走!遂寂。是日今上生。」恐是世傳順治帝為僧的緣由?七十四回載惜春之言曰「狀元難道沒有糊塗的?可知你們這些人都是糊塗的。」《明季南略、卷十五》載萬曆癸卯狀元黃士俊以八十二高齡剃髮屈節降清,即是講究「祝髮」之事。
順治帝資質聰穎,喜歡讀書,愛好繪畫,所畫小幅山水「寫林巒向背,水石明晦之狀」頗爲時人稱道。《紅樓夢》作者熟習掌故,寫入小說,影射其人其事。王士禎《池北偶談、談藝二、世祖御筆》載「康熙丁未上元夜,於禮部尚書王工崇簡青箱堂恭覩世祖章皇帝御筆山水小幅,寫林巒向背水石明晦之狀,真得宋、元人三眛。上以武功定煙下,萬幾之餘,游藝翰墨,時以奎藻頒賜部院大臣,而胸中丘壑又有荊、關、倪、黃輩所不到者,真天縱也。」頌諛不論,善畫是實。
《池北偶談、談藝三、御畫牛》又載「戊申新正五日,過宋牧仲慈仁寺僧舍,恭覩世祖章皇帝畫渡水牛,氖赫蹏紙上用指上螺紋印成之,意態生動,筆墨烘染所不能到。又風竹一幅,上有廣運之寶。」《嘯亭雜錄、卷一、世祖畫牛》「章皇勤政之暇尤善繪事,曾賜宋商邱冢宰牧牛圖,筆意生動,雖戴嵩莫過焉。王文簡公士禎曾紀以詩云。」是否同為一事不悉,惟故宮現藏宋夏珪之「溪山清遠卷」則嘗由順治帝賜予宋權,權傳其子宋犖而後歸返清宮者。
二十三回載惜春住了「蓼風軒」,《事物異名錄、乾象》曰「秋時風,蓼風。」蔡邕《月令章句》云「仲秋白露節,盲風至。秦人謂蓼風為盲風。」金風送爽,秋風清涼,而五臺山本名清涼山。惜春居處有「暖香塢」,《雲仙雜記、暖香》云「《雲林異景誌》曰:寶雲溪有僧舍,盛冬若客至,則燃薪火,暖香一炷,滿室如春。人歸更取餘燼。」又有「藕香榭」,杜甫《陪鄭廣文遊何將軍山林詩》「棘樹寒雲色,茵陳春藕香。」匾上「穿雲」、向裏鑿著「度月」,類似無非都是書寫方外的取景。
這副畫冊想當然也可以比擬作「長平公主出家為尼」,也儘可說成「陳圓圓永華山出家」。其於圖畫皆合,於文字則難以依附。至於將出家看作明臣剃髮降清,衣冠變裝,則離題又遠。惜春執意出家,持齋堅定,親人苦勸不為所動,獨妙玉與之親近,寶玉給予贊成,自非尋常身家,剃髮自由者可予比擬。
弱水三千 王以安撰

第九十一回寶玉談禪說“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淵鑑類函‧卷二百三十八》載“《續文獻通考》曰:牒斡地在溜山之傍,溜山濱海,在西海中,其溜大者八:曰沙溜、曰官嶼溜、曰人不知溜、曰起來溜、曰麻里溪溜、曰加平年溜、曰加安都里溜,餘小溜無慮三千。土人曰:此弱水三千也,舟行遇風失入溜即溺。”黛玉道:“瓢之漂水,奈何?”為“舟行遇風失入溜即溺”也。
寶玉道:“非瓢漂水,水自流,瓢自漂耳。” 水流由上而下,以尊適卑曰“臨”。瓢自漂浮得一“福”字。
黛玉道:“水止珠沈,奈何?” 《太平御覽‧巻三百六十》載“《續搜神記》曰:袁真在豫州遣紀靈送妓女阿薛、阿郭、阿馬三妓與桓宣武,至經時三人半夜共出庭前觀望,忽見一流星夜從天直墮盆水中,冏然明淨。薛郭二人更以瓢酌水皆不得,阿馬最後取,星正入瓢中,便飲之,即覺有孕,遂生桓南郡(玄)。”《晉書桓玄列傳》頗記其事,“水止”者盆水,“珠沉”者墮星,依然瓢水相關,生桓玄夜是“生玄燁”也。
寶玉道:“禪心已作沾泥絮,莫向春風舞鷓鴣。”《類說‧卷十五》載〈妓求參寥詩〉云:“禪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東風上下狂。”又《御選明詩‧巻二》載〈周定王橚元宮詞〉云:“殿前百戲皆呈應,先向春風舞鷓鴣。”而鄭谷《席上贈歌者》詩曰:“坐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春風唱鷓鴣。”“舞”鷓鴣與“唱”鷓鴣,上下飛舞,唱則“行不得也哥哥”。《本草鋼目‧鷓鴣》云:“時珍曰:鷓鴣性畏霜露,早晚稀出,夜栖以木葉蔽身。多對啼,今俗謂其鳴曰行不得也哥哥。”
“行不得也哥哥”形同路癡,就是行癡、道癡人。孟森《清初三大疑案考實》之〈世祖出家事實考〉載:“《玉林國師年譜》〈順治十六年己亥譜〉有云:世祖請師起名,師辭讓。固請,謂師曰:要用醜些的字眼!師書十餘字進覽,世祖自擇‘癡’字。上用龍池祖法派中‘行’字。後凡請師說戒等御札悉稱弟子某某,即璽印亦有‘癡道人’之稱。”“舞”鷓鴣之有“上行下癡”法號也!
黛玉道:“禪門第一戒是不打誑語的。”《法苑珠林卷九十三》載“智度論説偈云:實語第一戒,實語升天梯,實語小如大,妄語入地獄。”
寶玉道:“有如三寶。”眀梅鼎祚輯《釋文紀巻十八》云“何謂三歸?謂佛法僧,此三可重,故名為寳。何謂為佛?自覺覺彼,無師大智,五分法身也。何謂為法?能軌能正,滅諦湼槃,清淨無相也。何謂為僧?能和和衆,無學功徳,自他滅處也。何謂為歸?可憑可向也。何謂為寳?能招利樂,正心依仗,近獲人天,逺登無學。此則三寳區别之門。”
黛玉低頭不語。只聽見簷外老鴉呱呱的叫了幾聲,便飛向東南上去。寶玉道:“不知主何吉凶?”黛玉道:“人有吉凶事,不在鳥音中。”此節重點恰是在鷓鴣的“行不得也哥哥”鳥音中。
本段文本在《楊藏本》並無塗改,此係寶黛最後談話,逮九十六回再見寶玉已瘋傻,黛玉也現行癡。原文是“那身子竟有千百斤重的,兩隻腳卻像踏著棉花一般早已軟了,只得一步布慢慢的走來。走了半天還沒到沁芳橋畔,卻又不知不覺的順著堤往回走。紫鵑取了絹子來,不見黛玉。正在看時,只見黛玉顔色雪白,眼睛直豎,在那裏東轉西轉。”宛然一個“癡道人”。
寶玉談禪“弱水三千”一段對話盡寫“福臨、生玄燁、法號行癡”,最終出家為僧概全。〈世祖出家事實考〉猶云“有李君熙者燕人也…熟於《紅樓夢》之學,謂此書為董小宛而作,並涉及國初宮闈事,非臣子所敢言。”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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