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高中就討厭直銷，50歲了，卻突然想弄懂它到底在賣什麼

最近我剛開始認真接觸一個直銷體系。

有時候自己坐在那邊想一想，我都會覺得這件事情真的滿荒謬的。

因為我不是那種以前對直銷沒有意見，現在突然跑去做直銷的人。

剛好相反。

我從很小的時候，對直銷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

而且這件事情跟我哥有很大的關係。

我記得大概國中的時候，我哥曾經去接觸過直銷。

我哥這個人很有趣，他書沒有念很多，國中畢業，高中也沒念完，可是嘴巴真的非常厲害。

講難聽一點，就是死的都可以被他講成活的。

他以前還做過房地產，那時候好像是在有巢氏還是信義，我現在也記不太清楚了，反正那個年代他做房仲做得還不錯。

所以我哥的朋友看他那麼會講，就帶他去接觸直銷。

後來他回來還跟我講那個場面多大、多熱鬧。

一開始還跟我講產品之類的東西，我那時候年紀小，也沒什麼興趣。

可是後來他講到他去參加那種大型場合，我反而有印象了。

他跟我說，那些人還讓他裝成很高階的人，類似什麼藍鑽，在台上大聲講、帶氣氛。

下面一堆人跟著嗨。

然後外面還停了一堆好車，看起來每個人都屌的不得了。

我那時候就問他：

「真的假的？做這個大家都這麼有錢喔？」

我哥直接回我：

「吃大便啦。」

他說除了帶他去的那個朋友，那台車真的是自己的以外，其他有些車根本就是弄來撐場面的。

我聽完就想：

幹，那不就是唬爛？

結果我哥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跟我說：

「下面的人開心就好啊，他們有錢收就好。」

那時候我其實沒有什麼商業概念，也不懂什麼多層次傳銷、獎金制度、組織行銷。

可是那個畫面我一直記得。

一群人在台上大聲講夢想、成功、賺錢，下面的人非常興奮，外面還要想辦法營造出一種「大家都很成功」的樣子。

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對直銷的印象大概就固定了。

就是：

這到底是在幹嘛？都民國幾年了哪來的白蓮教？

後來年紀再大一點，我也不是完全沒有碰過。

我曾經陪家人去過那種很大型的直銷說明會，會場還辦在西門町國軍英雄館。

現場很多人、燈光、音樂、台上的人講自己的故事還在那邊頒獎。

以前多辛苦、後來怎麼翻身、加入以後人生怎麼改變。

台上的人揮手，台下的人拍手。

氣氛確實做得很好。

可是老實講，那一次也沒有讓我對直銷改觀。

我的感覺還是：

「哪來的詐騙集團？這真的不是我的世界。」

所以現在回頭看，才會覺得很好笑。

因為今年50歲的我，居然自己跑進來研究這個東西。

我其實不只討厭直銷，我連做業務都不喜歡

這件事情可能才是我現在覺得最矛盾的地方。

我不是不會跟人講話。

我很會聊天。

可以喇賽、可以開玩笑，也喜歡把人家逗笑。

如果今天只是朋友坐在一起，從工作聊到生活，從政治聊到吃飯，我可以講很久。

可是只要前面多一個目的：

「我要賣你東西。」

我整個人就會變得很不自在。

因為我腦袋會開始想：

「我現在到底是在跟他聊天，還是我要把他變成客人？」

甚至反過來，如果今天一個很久沒聯絡的人突然跑來找我，我第一個想到的也會是：

「你到底找我幹嘛？」

所以我以前找工作的時候，只要看到「業務」兩個字，基本都直接跳過。

不是覺得業務不好。

真正厲害的業務其實非常強。

要懂產品、懂人、懂需求、懂談判，而且還要很能接受被拒絕。

只是我一直覺得那不是我。

那我現在到底是哪根筋不對，50歲跑進直銷？

這件事情其實也不是突然發生的。

去年我第一次接觸到現在這個直銷體系。

一開始我根本沒有很認真。

產品愛吃不吃。

別人講就聽聽看。

叫我去找朋友？

沒有。

叫我去開發客人？

更沒有。

老實說，我根本沒把它當成一件「我要經營的事情」。

直到今年七月。

剛好這段時間比較有時間，我開始去上課，開始聽他們在講產品、成分、制度，也開始自己上網查資料。

然後一件我自己都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我第一次冒出一個念頭：

「不然……我來試試看？」

當下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好笑。

一個從國中就覺得直銷很荒謬的人，一個幾十年來看到業務工作就想閃的人，到了50歲，居然開始想：

「如果我要做，我到底要怎麼跟陌生人講？」

你說荒不荒謬？

我自己都覺得很荒謬。

後來我慢慢發現，我真正排斥的可能不是「賣東西」

這陣子我一直在想：

我到底為什麼那麼討厭直銷？

後來慢慢覺得，我真正排斥的也許不只是產品，也不完全是制度。

我很討厭的是：

關係突然變成生意。

例如一個十年沒聯絡的同學突然找你。

你本來還想：

「哇，這麼久沒見，他居然還想到我。」

結果聊五分鐘：

「欸，我最近有一個很好的機會……」

那個感覺真的很差。

因為你會開始懷疑：

所以你今天找我，是因為想到我？

還是因為你想到你的名單？

我覺得很多人討厭直銷，可能都有這一塊。

產品好不好是一回事。

制度怎麼樣是一回事。

但如果有一天，一個人的朋友、親戚、同學，在他眼睛裡全部變成：

這個人會不會買？

這個人能不能加入？

這個人旁邊還認識多少人？

那個味道就變了。

至少我自己很不喜歡。

那既然這麼不喜歡，我現在為什麼還想碰？

這就是我最近最想研究的地方。

因為我開始想：

有沒有可能不要那樣做？

叫我突然打給十年沒聯絡的人：

「嗨，最近過得好嗎？」

然後五分鐘以後開始介紹產品。

我真的做不到。

叫我列一百個朋友名單，一個一個去問，我光想就覺得痛苦。

可是我發現，有另外一些事情我很願意做。

我可以查資料。

可以去看成分。

可以研究一個產品到底在講什麼。

例如最近我就在研究益生菌。

菌數到底怎麼看？

菌種跟菌株有什麼差別？

同樣寫幾百億，到底是不是同一件事？

一個產品說某個功能，到底有沒有人體研究？

還是只有動物實驗？

如果今天有人問我一個問題，我不知道，我可以回去查。

查完以後再告訴他：

「我目前查到的是這樣。」

這種事情我反而很有興趣。

因為對我來說，那比較不像以前我討厭的那種「推銷」。

比較像：

我們一起把這件事情弄懂。

有人一定會說：講那麼漂亮，最後不就是要賣東西？

這句我完全可以理解。

而且如果底下有人這樣回，我也不會覺得怎樣。

因為站在旁觀者角度，本來就合理。

一個人跑去研究產品、研究直銷，甚至開始研究陌生開發，最後跟你說：

「我完全沒有商業目的。」

那才奇怪。

我也不用把自己講得多高尚。

如果未來真的有人信任我，也剛好有需要，跟我買東西，我當然不會說不要。

有收入很好啊。

我50歲了，就是缺錢才會去斜槓阿。

可是我現在比較想搞清楚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我要賣東西，我可不可以不要先把一個人當成「可以賣東西的對象」？

這兩個東西，我覺得不太一樣。

我現在甚至覺得，直銷最有趣的地方可能不是直銷本身

而是：

人為什麼這麼討厭被賣東西？

這件事情我最近越想越有趣。

同樣一個東西。

今天你自己上網搜尋。

看評價。

看價格。

按購買。

你覺得完全正常。

可是朋友突然跑過來：

「欸，這個很好，你要不要買？」

很多人第一個反應就是防備。

為什麼？

是因為價格？

怕被騙？

怕欠人情？

還是因為你知道：

「我今天買一次，他以後是不是會一直來？」

甚至更有趣的是：

我們可以接受YouTuber業配。

可以接受網紅放購物連結。

可以接受百貨公司的櫃姐跟你介紹半天。

可是換成朋友賣你東西，很多人瞬間不舒服。

這中間到底差在哪裡？

我現在反而對這些東西很有興趣。

所以我不是突然跑來跟大家說「直銷很好」

我也沒有打算替哪一家直銷公司平反。

至少目前不是。

因為我自己都還在看。

以前那些讓我討厭直銷的理由，現在很多也還是存在。

我依然不喜歡過度成功學。

不喜歡台上把氣氛炒到好像加入以後每個人都可以翻身。

不喜歡把產品講得好像什麼都可以。

也不喜歡把身邊所有人都變成名單。

只是以前的我大概會直接說：

「直銷？不要碰啦。」

現在的我比較像：

「等一下，我先看看這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覺得這可能也是人到了50歲以後的一點改變。

年輕的時候比較容易直接把事情分成好跟壞。

現在反而會想：

先不要急著下結論。

至於最後我會做到什麼程度，我現在真的不知道。

可能三個月以後，我又跟以前一樣：

「幹，果然還是不適合我。」

那也沒什麼。

或者我真的慢慢找到一個適合自己的做法。

搞不好最後我查的資料、寫的東西，比我真正賣掉的產品還多。

也不知道。

但我覺得，一個從國中第一次看到直銷就覺得「這不就是唬爛嗎」的人，到了50歲居然自己走進去，這個過程連我自己都滿想看下去的。

所以乾脆把它寫下來。

也順便想問問大家。

你如果討厭直銷，你真正最討厭的到底是哪一件事情？

是產品？

價格？

拉人？

成功學？

那套制度？

還是那種明明以為朋友只是來找你聊天，聊到最後才發現：

「靠，原來你是來賣我東西的。」

我滿想知道，大家討厭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件事。